屋裡的窗簾被拉上，將外面的光亮遮了個嚴實。
「你看的什麼？」
祝蕪穿著身淺藍色真絲吊帶長裙，邁步朝他走去，眼睛好奇看向亮著光的投影。
待看清上面的內容，表情頓時一變。
她腳步突然虛浮的顫抖，左腳絆右腳，踉蹌著往地上撲。
臉先著地之前，被一隻胳膊自脖頸斜至腰際撐住。
她一隻手抱住他線條流暢有勁的胳膊，另一隻手本能地胡亂攥住他的衣服。
女生烏黑秀髮掃過他的手，段鶴臣懶散站定，語氣格外溫柔，「寶貝兒，別拽我褲子。」
看清被輕易拽掉的，祝蕪心如死灰閉了閉眼。
慢騰騰鬆開手，直起身子，尷尬問，「你從哪兒找到的？」
她高中時偷拍的他的照片，被她藏好在U盤裡的照片，就這麼被放大在他面前。
投影上，循環播放某個背影、側臉、以及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拍到的模糊正臉。
學校林蔭大道上，熙攘人潮之中，隔著數米的距離，在某個身穿黑色T恤的少年背影聚焦。
還有他高考的前一夜，白色紙片像雪花，紛紛揚揚從三樓灑落。
照片裡，男生穿著高中校服，倚在欄杆，視線倦怠往下落。
他笑，「你微博啊寶寶。」
昨天晚上翻到的，所以開心的一夜沒睡好。
他從不玩微博，也從沒往那方面想過，翻爛一切軟體後隨意打開微博，便是直擊心臟的驚喜。
沒人看也沒人關注的微博，很適合發一些小心情和小日常。
祝蕪眸光閃了閃，緩慢又僵硬地仰臉看他。
她是個陰暗偷窺者的事，被他發現了。
他為什麼什麼都能找到？
段鶴臣低斂著眸子，晃過黑色床面上亮著的手機，被放大的照片裡，白色試卷滿天飛，隔著三層樓的距離，穿著校服的小姑娘倉促低頭。
彼此默契地偷拍了對方。
她沒看到他手機里的照片，抬手攥住他的薄薄衣料，小聲問，「你會生氣嗎？」
「生什麼氣？」
祝蕪睜著好看的眼看他，沒底氣道，「偷拍你照片。」
他說，「當然生氣。」
祝蕪撇了撇嘴，小心貼進他懷裡，下巴抵在他胸口，保證道，「以後不會了。」
胸口被抵的有些癢，段鶴臣捏住她的下巴，吻她眼睛，手指懶慢勾起細細吊帶。
低語，「寶寶，看著自己拍的老公的照片，好不好。」
還沒從剛剛的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肩帶便順著胳膊往下滑。
祝蕪手忙腳亂彎腰，也只揪住衣服一角，裙擺已經垂落到地面。
墨色長髮將光潔白皙的美背襯托的格外性感。
她當場石化，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揪著衣服往上提，被他稍一用力就抱起，放到床上，正對循環播放的照片。
幾年前，懷著悸動的心緊張按下快門鍵，將照片小心翼翼保存好。
那時候的她絕對想不到，最喜歡的人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和她同床共枕，並無法自拔的愛上她。
可是這樣很讓人羞恥。
祝蕪的臉燒的厲害，想掙扎，被他從背後制住手腕。
她慌亂問，「你不是說你不會秋後算帳嗎？」
段鶴臣從背後環緊她，骨節分明的手扼住她的下巴，輕抬起她的臉，溫熱吐息落在耳側。
「對不起寶寶，我就是這么小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是你先選擇的我，要接受我的不完美。」
……
抽泣聲不止，床單被浸濕一大片。
祝蕪側過頭，顫抖著手指隨意抓起被子一角沾掉眼睛的濕，帶著濃濃鼻腔，「不可以了。」
段鶴臣溫柔將手指放在她的齒間，「別咬嘴巴。」
「嗚嗚嗚……」
嬌糯又響的哭聲漫出來。
「寶寶覺得誰比較有性張力。」
她勉強發出含糊不清帶顫抖的聲音，「你…」
「自己未婚夫好看還是別人的男人好看。」
祝蕪這輩子沒哭過這麼大聲，大滴的淚落在床面，「……未婚夫。」
「還看別的男人的照片嗎？」
「不看了。」
「看男人跳舞嗎？」
「不看。」
他真的好記仇。
「嗯，乖。」女生說話時，他手指便傳來溫軟濕的癢，段鶴臣看了眼女生可憐模樣，聲音溫柔帶哄，「用掉最後兩個就結束。」
「我不要。」
「乖寶寶。」
「我不。」
「忍忍我，很快。」
「我不。」
他別過她的臉，「看男朋友照片，寶貝。」
「嗯……」
哭到缺氧，暈過去又醒來。
整個黑灰色調的臥室里，僅亮著一台投影儀，微弱光亮蓋在兩人身上。
女生懷裡豎抱著黑色枕頭。
可憐側坐在沙發一角發顫，腦袋沒力氣抵在他的胳膊一側。
頭髮凌亂下垂，額前劉海亂七八糟分在額頭兩側，露出難得一見的秀眉，看上去連掀開紅腫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段鶴臣滿身抓痕，大多是她實在忍受不了的時候才捨得下狠手。
他垂眸，懶洋洋去掉。
扔進垃圾桶。
系上垃圾袋繩子，側頭低斂眼皮看了眼，笑了下。
這次應該要長記性了。
他聲音溫柔，「老婆，還有力氣洗澡嗎？」
好累。
快升天了。
差點連聽他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她眼睫顫了下，思考半天才吐出兩個敷衍的字，「…明天。」
他抽走她懷裡的枕頭，把人抱去浴室。
洗好後徑直走向隔壁房間。
—
凌晨兩點。
段鶴臣從浴室出來，沒吹的頭髮濕漉漉往下滴水，水滴順著鎖骨往下落，埋進黑色真絲睡褲。
他抽掉上面幾層床單，丟進洗衣機里，順手撿起地上的底褲，擠上專用洗衣液揉搓洗淨。
安靜坐在客廳沙發上，點開祝蕪的微博。
她只發過一條，僅個人可見。
2015.6.6
鶴攜冬陽至：[遙遠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遙遠]
底下附帶九張構圖極好的圖片，八張背影，一張模糊正臉位居正中間。
這是他高考的前一天她發的。
他將微博文案照片截圖，發到自己手機上。
點進朋友圈，配上另一視角他同一天拍下的她的照片，發了人生中第二條朋友圈。
洗衣機還在轉。
剛發出去沒多久，就有不少人評論。
謝惟川：【雙向暗戀，牛逼】
張燦燦：【OMG！爽死你了吧，大半夜睡不著發朋友圈，激動的幾天沒睡了鐵汁】
江遲：【我的大少爺，有女朋友就是不一樣哈，不秀恩愛不發動態，發動態就是秀恩愛】
凌晨三點，他將洗好的床單掛好，回臥室的路上順手關掉祝蕪手機的鬧鐘。
掀開裹滿女生香味的薄被，從身後將人環住，牢牢擁進懷裡。
遙遠？
他當時並不覺得。
只知道再等一年，就可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