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林稚沖了個澡,洗去忙碌一天的疲憊。
洗完頭髮吹乾,她去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這會兒不到九點,離睡覺時間太早,干躺著又無所事事,索性摸出手機,給權穎發了條消息。
發完覺得自己琢磨這個才奇怪,立刻把消息撤回。
過了會兒,權穎問:【撤回什麼了?】
林稚裝死,結果權穎一個微信語音甩過來:「想說什麼就說,別欲言又止的。」
剛說完這句話,她那邊有道男聲出現。那聲音音色清澈,和許岸笙稍顯低沉的聲線有明顯不同。
等那男聲消失,林稚才問:「誰啊?」
「我助理。」
「你助理不是fiona嗎?換人了?」
「fiona調去總部那邊,這個暫時用用。」
「不是不喜歡男助理?」林稚看眼時間,「這麼晚你還在公司?跟你助理兩個?」
「我在公司等M國的視頻會,」權穎不僅不接茬,反手一個刺探,「倒是你,大晚上不跟你老公培養感情,給我發什麼消息?話說你剛撤回什麼了?」
林稚沉默。
她有些無從啟齒,主要原因在於感受是主觀的,她覺得沈鏡池不太對勁,但又難以拿出依據。
閒聊的畫風轉成八卦,權穎問:「你跟沈鏡池冰釋前嫌了嗎?」
「……沒有。」
「那你倆現在怎麼樣?」大概是等開會實在無聊,權穎的問題跟連珠炮似的。
「就那樣吧。」
「朝夕相對,你們情感上難道沒有點兒升華?」權穎笑兩聲,「周末那晚我可瞧見了,沈鏡池挺關心你的,看你醉了就催著回去。」
林稚沒吱聲,她手指卷著一縷髮絲,歪著腦袋靠在床頭,陷入沉思。
片刻後,她遲疑開口:「你覺得沈鏡池……算是比較聽父母話的人嗎?」
「他要真聽得進父母話,那就進沈氏接班了。」權穎奇怪,「怎麼突然問這個?」
「……這不是聊到他了麼,隨口問問。」
權穎嘖嘖評價:「那你問我還不如問自己,誰能有你跟沈鏡池熟呢?」
林稚一瞬又不作聲了。
沉默里,只有風入窗扉,帶進來的大自然噪音。
喚醒紛亂的、克制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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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人總是喜歡在夜晚胡思亂想,轉過天,那些沒理清的、亂七八糟的情緒就像自動過了保質期,毫無價值地被清空。
睡飽一覺,情緒閾值回歸正常,林稚又變成了那個冷酷無情的臨床牛馬。
她今天起得晚一點,出臥室的時候沈鏡池坐在餐廳,已經快要吃完了。餐桌上放著多出一份的早餐,林稚與他對視一瞬,坐下開吃。
清晨的時光總是匆忙,幾無交流地用過早飯,兩人依舊十分默契,各自拿上車鑰匙出門。
到車庫沈鏡池就上車走了,看著絕塵而去的車屁股,林稚跺了跺飛到鞋面的一團毛絮,轉頭拉開GLC車門。
GLC旁邊是沈鏡池那輛充滿土豪氣質的古斯特,林稚記得他還有一輛邁凱倫,但不知道什麼原因,好像有段時間沒見了。
一腳油門,踩到醫院。
病區這會兒不算忙,正有條不紊做交班前的準備。
辦公室里只有幾個同事在,但人少,閒聊的話題卻不少。
「聽說昨晚老張升級了?」周揚泡好一杯茶,轉頭問鍾婷。
鍾婷正在剝雞蛋,「是,他老婆半夜生的,昨兒正好他值班,來來回回去了產科那邊好幾趟。」
「生的姑娘還是小子?」
「不知道,一會兒他上來你問問他。」見林稚出現,鍾婷扭頭招呼一聲,「早。」
「早。」林稚坐到工位綁頭髮,邊綁邊問:「師兄當爹了?」
「是啊。」
正說著,師兄張詠平喜氣洋洋地推門走了進來。
張詠平是梁主任的學生,林稚的嫡系師兄,年方三十六,頭髮稀疏,初具強者之態。
形象上老張吃了些虧,生活上卻是人生贏家,不僅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如今孩子也有了。
「喲,張哥臉都笑爛了。」鍾婷打趣,「女孩兒還是男孩兒啊?」
「是妹妹。」張詠平嘴角咧得快要夠到耳根,把一袋剛買的糖果放到會議桌上,「來,都拿點兒。」
「姑娘好啊,姑娘是小棉襖,知道心疼人。」家有叛逆期兒子的周揚如是表達羨慕。
提到小棉襖,張詠平就止不住的欣喜:「我剛才下去看她,她乖得很,喝完了奶還知道笑。」
邊說邊掏手機:「我還錄了視頻。」
林稚有點好奇剛出生的小寶寶,湊近去看,就見視頻里的小嬰兒躺在媽媽旁邊吮吸嘴,嘴唇粉粉的薄薄的,偶爾咧那麼一下像在笑。
不哭鬧的小寶寶確實挺可愛,林稚評價:「看輪廓,跟師兄很像。」
張詠平嘿嘿:「是哈,我也覺得孩子更像我,尤其臉型和鼻子,眼睛和嘴巴倒是跟我老婆一模一樣。」
「還知道挑優點長呢,」鍾婷說,「以後顏值應該不差。」
「顏值那些都不重要,」張詠平又把視頻播放了一遍,看夠了才收起來,「孩子健健康康最重要。」
那倒是,尤其他們干醫生的,什麼都看淡了,唯獨最在意健康。
聊到這裡,林稚想起正事,她問鍾婷:「昨天13床心外科來看了嗎?怎麼說?」
13床住的是術前查出升主動脈瘤的病人,這個病人情況緊急,鍾婷作為住院總也很留意:「看了,心外那邊今天能騰出床,今天轉過去。」
「那就好。」林稚點點頭,了卻一樁心事,心情也輕鬆了幾分。
但她的好心情並沒持續太久。
交班的時候,她驟然得知一個消息,管床的規培生告訴她,那名這周準備手術的脊柱栓系患兒沒有通過麻醉評估。
而評估的人,是麻醉科的沈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