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鏡池一路趕過來,思緒前所未有的紛亂,他一邊祈禱著千萬不要是林稚,一邊想如果被襲擊的真是她又怎麼辦。
干麻醉這麼多年,他早已見慣生死,心態早已歷練得足夠冷靜,然而這一刻,他才發現他並沒有那麼無堅不摧,他也會害怕、接受不了。
為什麼醫院會有襲擊路人的老頭?
為什麼去停車場的路這麼遠?
除了酒,那個被襲擊的醫生有受其他傷嗎?
那個醫生是林稚嗎?
各種亂七八糟的猜測一個接一個往外冒,沈鏡池不想去想,卻完全控制不住。
直到親眼看見林稚全須全尾的站在那裡,心口那股揪緊的勁,才稍稍鬆了松。
「稚稚。」三兩步跑過去,先往她全身上下掃一遍,「你有沒有事?」
手機還在響,林稚愕然地看看他,半晌才想起掛電話,「我沒事,怎麼了?」
沈鏡池喉間哽了片刻,想解釋自己的擔心,想告訴她這短暫幾分鐘裡自己的恐懼不安,也想問她還生不生自己的氣,想說我們不要冷戰了……最後萬千情緒攪成一團氣,被他輕輕吐出來。
他走上前,不顧旁邊人的目光,張開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我聽說停車場這邊出了事,以為是你……」
聲音很低,卻如釋重負,「不是你就好。」
被他抱住的那一刻,林稚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
上一秒她的心裡還有因為冷戰而積蓄的情緒,下一秒就被他過度緊張的狀態弄懵了。
更糟糕的是,旁邊同事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們,顯然比她還要懵。
林稚有些無所適從,都不知該怎麼推開他,「不是我……我就是在這裡看看。」
「我錯了,」沈鏡池抱她很緊,「你別跟我生氣了。」
他聲音依舊很輕,卻說得毫不遮掩。
這下林稚更尷尬了,頂著同事震驚的目光,眼睛都不知該放去哪裡。
「小林……你們……」
同事結結巴巴,分明猜到了真相,卻沒敢問出口。
沈鏡池這才鬆開林稚,先看了看被驚到的同事,再低頭看林稚,他知道自己衝動之下壞了她之前的打算,但他並不後悔。
他只是怕她更生氣。
但已經是這副局面了,又能怎麼圓呢。林稚被同事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最後乾巴巴地牽牽嘴角,對同事說:「嗯……就是你想的那樣。」
「天吶!」同事驚呼,「你們居然在一起了?談多久了?」
沈鏡池看著林稚,她默了默:「……年初。」
「你們年初就談上了?」
「是結婚,」沈鏡池開口糾正,「年初領的證。」
完全沒給同事緩衝的機會,直接放了最重磅的消息。
同事傻了好一會兒,同時比出兩個大拇指:「你倆是這個。」
林稚:「……」
大太陽下面不是聊天的環境,周圍人多口雜,同事打趣幾句後,很快同兩人道別。
同事離開的時候迫不及待地摸出了手機,林稚一看就知道是要分享八卦,她輕輕看沈鏡池一眼,頗有些怨念。
拿不準她的心理,沈鏡池主動承認錯誤:「我怕是你。」
林稚不解地反問:「你怎麼會以為是我?」
「群里說被襲擊的是一個漂亮女醫生。」
林稚一怔,下巴微微抬起,「那也不一定是我。」
「嗯,是我著急了,理解成了最漂亮的那一個。」
「……」在同事面前林稚還能裝裝樣,這會兒凶起沈鏡池流暢得很,「你少油嘴滑舌,別拉著我,我走了。」
她甩開他的手,自己往停車場走。
沈鏡池難得沒胡攪蠻纏,只是緊緊跟在她身後,一直到停車場,她要上車了,才上前一步,把她推去副駕。
林稚仍舊一臉冷冰冰:「你幹什麼。」
沈鏡池抿了下唇:「一起回去。」
林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發火還是說點什麼,最後別開臉去看窗外,決定先回家再說。
回去這一路,兩人默契選擇了保持沉默。
沉默並非無言以對,而是留給彼此預設解題思路的空間。
一直到下了車,走進電梯,林稚的心情都有一點難言的拉扯感。
冷戰的幾天裡,他們像兩個走鋼絲的演員,緊繃地邁著每一步,偏偏還要裝沉穩,而今天,這場表演終於迎來了結算時刻。
林稚以為到家後兩人便會開門見山地進行一場嚴肅交流,卻不想進了家門,沈鏡池卻去廚房收拾起了食材。
她在客廳站了會兒,追過去叫停:「先別弄了。」
沈鏡池正要拆一袋蘆筍,聞言說:「六點半了,先吃飯。」
「我不餓。」
沈鏡池想了想,把蘆筍放回去,「那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外賣,點好我們再聊?」
林稚沒吭聲,但回客廳拿手機,坐下來看起了外賣。
點好單,沈鏡池也端著兩個水杯走了過來,有一杯是冰椰子水,她喜歡的。
林稚喝了一口,沈鏡池在她旁邊坐下,先問了句:「那個高墜的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語言和左邊身體都有功能障礙,其他暫時還好。」
「案子順利麼,葉澈有沒有跟你透露過?」
他講到葉澈,林稚看了他一眼,「沒有,他只跟我了解過孩子的一些情況,案子細節說是不方便講。」
沈鏡池點點頭。
沉默了會兒,沈鏡池問:「你當年要跟我決裂,究竟只是因為我說的那句話,還是也有你誤會我跟高雯的原因?」
聽他提起這個,林稚抿抿嘴:「問這個幹嘛?」
「因為我想評估一下,自己以前有多蠢。」
林稚冷笑一聲:「那你不用評估了,就是四級,沒救了。」
「我知道了。」沈鏡池這次沉默得有點久,好半晌之後才繼續開口,吐露了一個令林稚意想不到的真相,「你上次問我什麼時候喜歡上你,其實我隱瞞了一部分。」
「……啊?」
沈鏡池語氣認真:「拋開聯姻不提,其實我喜歡你的時間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