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直接,也好突然,林稚完全沒跟上節奏。
等意識到他要講什麼,她感覺自己呼吸都開始發緊:「什麼?」
「我第一次有談戀愛衝動的時候,設想過未來女朋友的樣子。」沈鏡池目光落在林稚臉上,「她得漂亮,成績得好,性格最好傲一點,大方直接一點,不能畏畏縮縮,不能我說什麼是什麼,要有敢跟我叫板的膽量。」
簡單來講,就是要跟他旗鼓相當。
「那時候我沒想太多,只是覺得那樣的女孩才有趣,一直到後來和你決裂以後,我才意識到我設想出來的女朋友模板就是你。」
「……」
林稚眼皮輕輕顫了下。
恍惚間,記憶復甦,回到那個午睡醒來的下午,她躲在樓上聽沈鏡池與林季風的聊天,聽見他們聊起關於喜歡之人的話題。
林稚並不確定那個節點,令他心情蕩漾的人是誰,但此刻,各種細節做佐證,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她其實早就猜到了,他高中應該也喜歡過她,但當他如此認真地提起這件事,她的心情仍然掀起一陣狂風巨浪。
沈鏡池凝望著她的沉默,很平靜地繼續講:「你應該不知道,高一那會兒,我很喜歡觀察你。」
具體觀察什麼,當時的沈鏡池自己都說不清楚,他也是在成年以後回想,才想明白他想觀察的,其實是她對他的親近究竟是出於青梅竹馬的情誼,還是有那麼一些屬於少男少女的曖昧。
「後來我發現你很在意我身邊出現的女生,每次你管我,我就會特別興奮,」椰子水很涼,杯壁上的水珠流到林稚手上,沈鏡池抽紙巾遞給她,「所以在和高雯的來往上,我放任了一些誤會的發生,我承認是想看你會不會吃醋生氣,也是想你一直關注我。」
「……」
回憶難受的情節,還是沒控制住第二次的生氣。
林稚無比鄙視地盯他好一會兒,突然從背後抽出抱枕,往他背上一通砸。
沈鏡池不躲不避,坦然受之:「你打吧,我以前確實是個蠢貨。」
抱枕打人不痛,林稚猶不解氣,丟開枕頭啪啪在他背上狠狠來了兩巴掌。
打完沈鏡池將她手一捉:「痛不痛?」
林稚把手收回來,端著姿勢:「你繼續講!」
「後面就是你知道的了,」沈鏡池嘴角一頓,「高二咱倆鬧崩,你再也不理我了,我為我的愚蠢付出了慘痛代價。」
「活該。」
「嗯,我活該。」提起不愉快過往,沈鏡池仍無法完全保持平靜,「後面再後悔也沒用了。」
話到這裡停了片刻,沈鏡池默默調整了下情緒,才緩聲繼續說:「後來高考填志願的時候,我本來是要順我爸的意思填商科的,可真到填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最想去的居然是醫學院。」
當時他沒自我參透,是聯姻以後慢慢想慢慢復盤,才想明白為什麼。因為他知道林稚會填醫學院,因為只要繼續在一所學校,他就可以繼續見到她,而神奇的是,似乎只要不離她太遠,他所有的躁動與不安就會不治而愈。
聯姻後才愛上她是事實,然而這朵愛之花並非第一次綻放,而是凋謝之後,又一季的輪迴。
他對她的喜歡不是持續的,卻是唯一的,只有這麼個人,讓他心動過一次,又在經年之後控制不住再次心動。
「我知道如果我說我一直喜歡你、在等你,你肯定不會信。我也不說漂亮話,和你疏遠的那幾年,我確實有在放下對你的感情。」
年少的喜歡再濃烈,都抵不過時間的洗禮,沒有女主角,一廂情願的獨角戲根本無法上演,所以他也淡了心思,專注去做其他事。
「上大學以後,你忙我也忙,你討厭我,我就儘量不出現在你面前。我確實沒有刻意等你,但我也沒有去接觸過別人,無論是同學還是朋友,沒有任何一個人讓我有那麼一點衝動,想跟她每天見面,一起吃飯,聊天拌嘴,分享生活里的趣事。」
「那些年我聽說過有不少人追你,你一個沒接受,我偶爾也會想,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人?還是其實有偷偷在談?我心裡不希望你談,你眼光那麼高,我希望你一個都看不上,最好一輩子不嫁人,但後來你接連拒絕聯姻,我又有點失望。」
「你說我幼稚,我認,十七歲的沈鏡池確實是個幼稚至極的蠢蛋。」沈鏡池偏過頭,目光認真地看著林稚,「他連應該怎麼去喜歡一個姑娘都不懂,用錯了方式方法,讓她難受也讓自己自食了惡果。」
好長的一段自白,與他這些年表現出來的形象好不一樣。
明明這些年兩個人一點交集都沒有了,原來在他的視角里,她並沒有完全退場。
林稚安靜聽著,從最初的驚訝與惱火,到後面的不平靜,最後最後,那點觸動的苗頭被此刻沈鏡池眼睛裡的落寞與遺憾所點燃。
原來是這樣,他們其實有過兩情相悅的時刻。
她那不為人知的過期暗戀,其實是有迴響的。
林稚低著頭,心臟像一朵開在雨中的花,震顫著,晃動著。
原來他那麼早就喜歡她了。
或許比她喜歡他還要早。
「沈鏡池……」
她輕輕喊他的名字。
「嗯,」因為她低著頭,他只能微微側過身子,彎著腰看她的表情,「我在呢。」
就是這一刻,林稚霍然抬頭,伸出雙手掐住他脖子,「我真想掐死你……」
你知不知道你的愚蠢讓我們錯過了什麼啊混蛋!
她掐住他瘋狂搖,沈鏡池護著她不掉下沙發,一邊被搖得打晃,一邊說:「你掐吧,我知道你很生氣,我現在知道吃醋的感受了,看到你和葉澈來往,真的會抓心撓肝。」
林稚發泄夠了,鬆手把他推開,露出一個「你有完沒完」的表情:「我都說了我和葉澈就是老同學的情分,你能不能別吃飛醋。」
「能,」沈鏡池開口的語氣里儘是誠懇與妥協,「只要你別再跟我冷戰,別再跟我慪氣,我什麼都答應你。」
態度之軟,求和的姿勢之到位,直接把林稚高高架了起來。
其實她的氣消得差不多了,這次攤開聊,也是打算結束冷戰。但她還有一件事耿耿於懷:「我問你,周六你跟許岸笙去喝酒,你跟人說什麼了?為什麼會有我倆鬧離婚的傳言流出來?」
沈鏡池被問的一懵:「什麼?」
林稚冷笑,撿起茶几上他的手機丟過去:「你們那個群里,好多人都說咱倆要吹了呢。」
他罵人的風格歸屬於陰陽怪氣一類,但這次,他的語言簡單、直接、粗暴。
罵完手機撂到一邊,飛快解釋:「是蕭恆看我喝悶酒,開了句玩笑,不知道被哪個傻逼聽過去斷章取義。」
怕林稚不相信,他將人攬進懷裡,輕聲保證:「好不容易娶到的人,怎麼可能鬧離婚?」
「我們不吹,這輩子都不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