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時移開視線:「也不是讓你全都轉,或者把周二夫人的訂單轉過來也行。」
體內有易燃易爆的物體被點燃了似的,火星子哧哧作響,周諾死死壓制,忍得聲音發顫,「這是一個公司老總說出來的話嗎?公司經營到今時今日沒倒閉,是全賴列祖列宗保佑的吧!」
周懷時額角跳了下,拍著桌子,「周諾,我是你爸。」
周諾忽地站起身,眼尾薄紅,「您是我爸,我認,但是這種話,你上午怎麼不在我媽面前說?你去說啊!不敢是吧,你心裡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過分是吧?」
她眼圈紅得滴血,「你是欺負我媽不在,所以背著她欺負她的小孩。」
提起蘇語,周懷時也沉默起來。
黎清柔從洗手間回來,看到父女倆劍拔弩張,走到周懷時身邊勸道:「怎麼了這是,怎麼又吵架了?」
又看向周諾,「小諾,快坐下吃點小吃,這裡的小吃很不錯,你爸最近可能有點上火,脾氣有點爆,你別跟他急。」
周懷時胸口起伏了幾下,「你看看你阿姨對你多好,知道你喜歡吃這裡的紅燒肉,早早就打電話訂了座,我現在只是讓你幫綰綰起個勢,帶她入行,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小心眼?」
周諾瞥了眼剛進門的黎綰,「你們不吃嗎?只是單獨給我一個人吃的嗎?既然大家一起吃,為什麼說只是為了我?」
她深吸了一口氣,「你說我小心眼,那你將你手上的項目拱手相讓給你的對家去吧,你去我就給。」
刀子不是刺進自己的肉,永遠不會覺得痛。
黎綰在旁邊聽明白了,連忙開口:「叔叔,諾諾,你們是在說我開店的事情嗎?叔叔,您不要著急,雖說我的店鋪剛開張,不過,我有朋友幫忙,訂了一個大單子,不愁沒事情干,你們別因為我的事情吵架。」
「綰綰這事你別管,叔叔替你做主。」周懷時臉色鐵青看向周諾,「我說的事和你說的是兩碼事,不可以相提並論。」
周諾嘲諷,「做不到就做不到唄,別說得這麼好聽。」
「周諾。」周懷時厲聲,「如果當年不是因為你,綰綰早已經是個前途無量的大畫家,她現在手毀了,你連這點補償都捨不得嗎?」
疾言厲色的話脫口而出,像一個無形巴掌打在周諾臉上,她的臉剎時失了顏色。
房間倏然安靜。
黎清柔有些茫然看向周懷時,小心翼翼道:「怎,怎麼又說起這個事情?這事早就過去了呀。」
她急急安慰周諾,「諾諾,我們沒這個意思,現在綰綰手早就好了,不影響什麼的……」
周諾腦子嗡嗡的,心潮翻滾。
怪她。
怪她。
都怪她。
心口的暴戾再也壓制不住,周諾抄起一隻空碗摔在地上,陶瓷碗摔得四分五裂。
她彎腰拾起一塊碎片,高高舉起,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還有無助的絕望。
「是,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把這隻手還她,行了嗎!」
「諾諾,不要——」
黎清柔撲過來抱住她,想搶走她手裡的陶瓷碎片,可周諾抓得太緊,碎片劃破她嬌嫩的皮膚,鮮紅的血沿著她手心上的紋路滴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瞬間氤氳成一片暗色。
周諾雙眼赤紅,身體微顫,盯著周懷時,「阿姨您鬆手,我把這隻手還給你們。」
周懷時屢次為黎綰出頭,她從來不明白原因,她暫且認為周懷時道德闕值高,覺得對黎綰有虧欠,就時時偏心她。
她從前還會問為什麼,現在她不問了,不管周懷時是什麼原因,那她把這隻手還給她,就可以兩清了吧?
黎綰在旁邊也急得團團轉,「諾諾,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聽叔叔的,你把碎片扔了,你流了好多血,我幫你包紮一下,好嗎?」
周諾沒說話,也沒放手,只是盯著周懷時。
周懷時胸口急劇起伏,喘著大氣,「你先鬆手,有什麼話我們好好商量。」
周諾垂眼,長睫掩住眸底的熱意,「你的商量就是告訴我結果。」
她手指不自覺用力,鋒利的碎片陷進肉里,血嘀嗒嘀嗒往地上掉。
刺目驚心的紅。
鮮血刺紅了周懷時的眼睛,他突然向前,一把抓住周諾的手腕,等她反應過時已經被箍緊掙脫不得。
壯年男人的力量不是一個柔弱的女生能撼動的。
周懷時用力掰開周諾的手指,小心拿開碎片,只見她手心模糊一片,全是黏糊糊的血。
黎清柔手忙腳亂拿著紙巾按住傷口,傷口大,血流不止。
「綰綰,快叫服務員進來,讓他們拿些藥進來。」
「不用了。」周諾冷漠抽回手臂,把紙巾抓在手裡,拿起椅上的包包轉身就走。
「諾諾,你去哪兒?你受傷了,又沒吃飯,你先坐下,我們幫你止下血。」黎清柔拉住她,看著她滿手的血擔擾道:「還是去醫院包紮一下吧,這血流得太多了。」
周諾面容平靜,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傷的不是她的手,「不用,你們吃吧,我回我家。」
周懷時那股子壓下去的火又升上來,「你阿姨好心幫你,你還不領情,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周諾回身,微微彎下腰,嘴角扯出八顆牙齒,「阿姨,謝謝您。」
周懷時說什麼,她做什麼。
客氣,乖巧,但疏離。
黎清柔連連後退,手足無措,「不是諾諾,你,你不用道謝,我們是一家人……」
「是,你們是一家人。」
周諾說罷,打開門,兀自走了出去。
「諾諾。」黎清柔想追過來,被周懷時拉住,他怒吼,「讓她走。」
周諾腳步一頓,隨後走得更快了。
黎清柔著急,「不是,諾諾從小就怕痛,她出了這麼多血……」
「讓她走。」周懷時怒道:「什麼她回家,她回哪個家?我們周家不是她家?她和我們不是一家人?早知道她這麼叛逆,我就不應該把柒府給她,現在好了,一吵架就給我甩臉離家出走,你好心好意說送她去醫院,她還不肯,等手廢了她就開心了。」
黎清柔無奈:「你就會說反話,孩子受傷我不相信你不心疼。」
周懷時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圈,煩躁道:「我心疼個屁,她自找的,好端端的聚餐,弄得掃興。」
黎綰不安說道:「媽,您勸勸叔叔消消氣,我去看看諾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