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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章 她被定義成一個壞小孩

2026-09-16 18:01:44 作者: 有有和多多

  周諾從包間出來,垂著手木訥地走著,血液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有服務生看到,關心地問:「女士,您的手流血了,需要幫您包紮一下嗎?」

  「謝謝,不用。」周諾看了她一眼,腳下沒停,繼續往前走。



  周諾聽出是黎綰的聲音,她沒理會。

  「小諾。」黎綰追上來,「你等等我,叔叔的脾氣你也知道的,他還是心疼你的。」

  「你回去吧,沒有我,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周諾頭也沒回。

  黎綰一邊走一邊解釋:「我跟你說一下我的店,是叔叔誤會了,我的店和你的店面向客戶群體不一樣,我的店做的是休閒裝,你那些客戶的單子就算我拿了,我也做不來,我不要你的單子。」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溫聲道:「諾諾,你的傷口要處理,我送你去醫院,好不好?」

  「不用。」周諾只回了兩個字。

  「可是出了很多血……」

  周諾沒理她,悶頭走。

  「諾諾……」黎綰還想說些什麼,但見周諾沒有開口的意思,她也住了嘴,只是盯著周諾的手,周諾往哪走,她也跟到哪。

  不知是不是流血有點多,周諾頭有點暈,她晃了晃腦袋,站在路邊,風吹起她的長髮,也吹散了她的聲音。

  「我不會自殺,別跟著我。」

  黎綰咬著下唇,垂著眼睫,「諾諾,當年的事情,真的不怪你,像我媽說的,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早就翻篇了。」

  

  周諾第二次聽黎綰說這句話。

  周諾第一次見黎清柔和黎綰是在蘇語離開這個世界後的第五個月,她剛剛過完九歲生日不久。

  媽媽在世時,周諾每一年的生日都辦得很隆重,不是大操大辦的那種,而是重視,能讓她感受到媽媽對她濃烈的愛。

  九歲那年的生日,沒有媽媽的陪伴,她和周懷時淚眼相向,一起抱頭痛哭。

  她以為爸爸對媽媽愛是至死不渝。

  以後就他們父女倆相依為命,她心裡暗暗下決心,她長大以後一定要好好孝順他。

  那天,陽光明媚,不似今日這般陰雨天氣,周懷時臉上笑容滿滿,開心地對她說,「諾諾,我們好久沒有出去吃飯了,爸爸今天訂了一家西餐廳,我們一起去吃頓好的。」

  周諾沒什麼胃口,不是很想去,但見周懷時這段時間瘦了好多,有些心疼他,就答應了。

  去到餐廳,周懷時點了很多菜,他們只有兩個人,點了八道菜。

  周諾說:「爸,太多了,咱們吃不完。」

  「能的。」周懷時這時才說:「諾諾,等會有個阿姨和姐姐和我們一起吃飯,爸爸第一次請她們母女吃飯,禮數得周到些。」

  周諾很天真地問:「爸,你是有什麼事情要求她們嗎?」

  她知道爸爸是做生意的,經常要請客戶吃飯,求人也是常有的事。

  半個小時後,周諾才知道,她爸還真是有事要求她們,確切地說,是求黎清柔。

  向她求婚。

  鮮花、戒指、音樂、氣球,周懷時都準備好了。

  而她這個女兒,是在他的求婚現場才知道,他爸要二婚了。

  他爸當著她的面向一個陌生女人求婚。

  他的理由似乎很充分,說希望他的女兒能當面祝福他,也有尊重她的意思。

  求婚對象是他的小青梅,也是他的初戀女友,兩人無意中在商場遇到坐下來聊天,聊著聊著,發現一個鰥夫,一個離異,久別重逢,一拍即合,死灰復燃。

  而當時,她媽媽去世才五個月。

  那一刻,周諾的世界崩塌了。

  她接受不了,明明爸爸和媽媽生前這麼恩愛,怎麼不到半年就……

  爸爸身邊的位置只有她媽媽,沒有別的女人可以取代的。

  她哭著跑了出去,橫衝直撞的,連紅綠燈都沒有留意。

  穿過馬路,她無處可去,便去了附近一個公園坐了一下午,看公園裡阿伯阿婆跳廣場舞、唱劇,看夕陽沉入山下。

  天將黑時她才回家。


  回家時她心裡還是有些擔心會被周懷時罵,罵她亂跑亂走,讓他一通好找。

  然而回到家,除了傭人家裡冷冷清清的,他爸到現在也還沒有回來,更沒有找過她。

  周諾猜想,大概他爸和那個女人應該求婚成功,約會去了吧。

  她吃過晚飯洗漱完就上床睡覺,睡之前,她想,她絕對不會同意周懷時和那個女人結婚。

  睡到半夜,她被噩夢驚醒,睜眼一看,周懷時不知什麼時候坐在她的床邊,兩眼通紅看著她。

  周諾視力還不錯,看得出來周懷時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她問:「爸,你半夜坐在我床邊做什麼?」

  周懷時凌厲的眼神直直落在她臉上,聲音冷似冰箭,一字一句扎進周諾心上。

  他說:「諾諾,你平時耍耍小性子,爸爸可以包容你,可這一次,你姐姐卻為你的任性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爸爸也沒辦法一直偏心你了。」

  周諾還在想她哪來的姐姐。

  周懷時告訴她,她中午不管不顧地跑出去,黎綰為了去找她,被車撞了,右手手腕粉碎性骨折,就算以後治好了,這隻手也廢了。

  黎綰從小喜歡畫畫,才十一歲的她已經獲得了很多獎項,是被老師定義過的天才畫家,可惜現在手毀了,她以後都不能作畫了。

  她一時耍的小性子,卻毀了另一個人的一生。

  她被周懷時拎著去醫院,去向黎綰和黎清柔道歉。

  在醫院裡,她看到黎綰的手臂被石膏固定住,不知是疼的還是傷心的,雙眼哭得紅腫,黎清柔坐在床邊安慰她。

  周懷時讓周諾道歉,可一句對不起相對於毀了一個人一生的職業過於單薄無力。

  黎綰低著頭一直在哭,黎清柔勸不住,也抱著她一起哭。

  黎綰住的是四人病房,裡面還有不少其他病人的家屬。

  周諾手足無措站在病房中間,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也不懂為什麼所有人都說她錯了。

  四面八方的目光如有實質般射向她,似乎在指指點點,好像在說她小小年紀就沒有家教,任性妄為,才釀下如此大禍。

  她在這些目光中無所遁形,她想把自己縮在角落,想大聲辯解她什麼都沒做。

  可沒有人同情她,更沒有人安慰她。

  她被定義成一個壞小孩。

  連周懷時對她的疼愛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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