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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章 賠不起你另一個人生

2026-09-16 18:01:52 作者: 有有和多多

  那天之後,黎清柔和黎綰就光明正大地搬進周家,黎清柔占了她媽媽的位置,黎綰成了她的姐姐,享受著周懷時原本對她的疼愛。

  過了好多年的某一天,有親戚來家裡做客,無意中聊起黎綰小時候的才華直嘆可惜。

  當天晚上餐桌上,周懷時又說:「諾諾,你欠姐姐的,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黎綰當時說了一句,「叔叔,您別怪諾諾了,這事真不怪她的。」

  周懷時表揚黎綰大度,說姐妹倆就該這樣相處,不要有隔夜仇。

  兩人站在路邊沉默許久,直到黎綰的電話響了,是黎清柔,打過來問她周諾的手還有沒有流血,要不要送醫院,兩人聊了幾句就掛了。

  黎綰:「諾諾,附近就有社區醫院,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不需要,死不了。」周諾說:「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說罷,抬腿往對面馬路走,黎綰下意識想跟上。

  周諾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到黎綰耳中。

  「你別跟過來,我賠不起你另一隻手,更賠不起你另一個人生。」

  -

  周諾漫無目的地走著,她穿著黑色風衣,單薄的背影像只幽靈,孤單寂寥。

  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鮮紅的血也變成暗紅色,凝固在手上,白色的紙巾被染成紅色一起黏在那裡,斑斑駁駁。

  她蜷曲起手指,一陣鑽心的疼痛隨著神經系統傳入大腦。

  周諾抬起另一隻手,手背在眼睛上抹過,手背留下一片濕潤。

  剛才和周懷時吵架時,她是真的想把這隻手還給黎綰,還給她,就一了百了了,周懷時就再也不能用這個藉口譴責她了。

  她討厭周懷時每次和她說這件事時的眼神,仿佛她是什麼陰溝里的髒東西,又或者是沒有良心的白眼狼,需要一遍又一遍在她面前重複、強調她的過錯。

  但她問心有愧,怪不得任何人。

  全世界都在告訴她,她要為黎綰贖罪,要為她的人生負責,要為她所有的事讓路,哪怕是她自己擅長的事業。

  可當時只有九歲的周諾,哪裡會知道她只是生氣跑出去,就會發生這麼多連鎖反應?

  八歲之前的周諾是爸爸媽媽的掌上明珠,她被父母寵得沒邊,要什麼給什麼,九歲是分水嶺,她現在快要想不起來,爸爸小時候寵她是什麼樣子了。

  男人深情的時候能把你寵上天,薄情的時候,恨不得把你貶到塵埃。

  即使那人是她爸爸,也一樣。

  周諾站在橋邊的欄杆前,面向江水,掠掠的江風吹得她衣擺翻飛,長發凌亂。

  如果人一直不長大就好了。

  如果她還是在小時候,媽媽也還在,那她還是個幸福的小孩。

  一輛黑色的庫里南在路邊疾馳而過,突然,車子一個急剎,車輪和柏油路摩擦發出尖銳的長鳴。

  周諾循聲看過去,只見那車靠在路邊停下,她眯了眯眼,這車有點眼熟,她還沒反應過來是誰的車,后座車門被打開,一隻鋥亮的皮鞋踩在路面上,隨後是筆直的西裝褲,男人輪廓分明的臉。

  周諾的腦袋被風吹得有些混沌的腦袋,她使勁眨眨眼,為什麼他會在這裡,只片刻功夫,男人邁著長腿就已經走到她面前。

  

  四目相對。

  「小叔。」周諾沒什麼精神,嗓音帶著鼻音,還不忘記喊人。

  秦曜目光在她紅通通的眼睛停留了兩秒,視線往下,停在她血跡斑斑的手上,眉心皺起。

  周諾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

  「躲什麼?」秦曜隔著衣服握住她的手腕抬起,白瓷般的手指沾滿了紙巾和血跡。

  氣壓驟然低了下去,他的聲音也比平時低沉了幾個度:「怎麼傷的?」

  「……」周諾嘴唇顫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秦曜:「你不會以為站在這裡吹吹風,傷口就能自愈吧?」

  「……」

  她又不是超人,還會傷口自愈。

  周諾抽了抽手,沒抽回來,聲如蚊吶,「你要去哪兒?小叔你忙去吧,」

  秦曜聲音不冷不熱,喜怒莫辨:「你覺得我會放任一個受傷的人在這裡,自己獨自離開?」


  「我就是在這裡站一會,」周諾小聲解釋:「等下我就去醫院。」

  「上車吧。」他說。

  周諾站著沒動,秦曜握住她的手腕拉著就走,像拉一頭不聽話的小牛犢。

  她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臉色和唇色都是白的,眼圈是紅的,頭髮也被吹亂糟糟,一副被人欺負慘了的模樣,像一隻流落在外無家可歸的小流浪狗。

  他們去的是私人醫院,到的時候,醫護人員已經在等著了,人一到就給她消毒、清理傷口。

  傷口很深,手心上,手指上,被不規則的陶瓷碎片劃破。



  秦曜等護士給她清理完傷口,包紮好,才開始理清她受傷的來龍去脈,「今天去做什麼了?為什麼會在那個地方?」

  周諾:「上午和我爸他們去拜山,中午在那附近吃飯。」

  秦曜:「然後呢?這傷怎麼弄的?」

  周諾委屈:「我自己弄的。」

  「??」秦曜繼續問:「用什麼弄的?為什麼要弄傷自己?」

  周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他,「小叔,你有試過做錯事被家人懲罰嗎?」

  秦曜很認真想了想,「沒有,只有我懲罰別人,沒有人懲罰我。」

  「……」周諾覺得和這種人沒有共同語言。

  「這和你受傷有什麼關係?」秦曜又問。

  周諾組織了下語言說:「我以前做錯了一件事,我想還債。」

  她的話沒頭沒尾。

  但秦曜大概猜出來了前因後果。

  她說上午去拜山中午去吃飯,她後來去了橋邊,身後沒有車,她是走路的,他們吃飯的地方應該離得不算遠,她愛吃紅燒肉,附近出名的餐館是臻美齋,他們大概是在那裡吃飯。

  她又問他有沒有做錯事被家人懲罰,應該是她做錯了什麼事被周父懲罰了。

  她還說她想還債,大概是想自殘以此達到還債的目的。

  可,有什麼事情值得她不惜傷自己的手也要做的?

  她是服裝設計師,手有多重要,她不會不明白。

  但他沒問。

  她在那橋邊吹得臉都白了,應該站得挺久,賭氣出來的時候應該也還沒有吃飯。

  秦曜站起身,「走吧,先去吃飯。」

  周諾抬眸看他,眼珠黑白分明,「小叔,您也沒吃飯啊?」

  不知不覺,她又說了『您』。

  秦曜默了默,說話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像在重點強調著什麼,「像我們這種年輕人吧,消化得比較快,不抗餓。」

  周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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