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的餐館是中式餐廳,粵菜。
點的招牌白切葵花雞、糖醋排骨、魚鯗紅燒肉、紅燒鮮菌手工豆腐,青菜是上湯豆苗,甜品是欖仁冬蓉酥。
都是周諾喜歡吃的。
一道道美食端上來,周諾把所有低沉的情緒拋諸腦後。
她拿陶瓷碎片用的是左手,受傷的也是左手,不影響吃飯,她也確實餓了,吃得飛快。
秦曜說是餓,卻沒怎麼動筷,只是看著她吃,或是低頭回復手機信息。
菜的份量很足,周諾本身食量就不大,這麼多菜,她根本吃不完,吃到最後她吃撐了,靠在椅子上揉肚子。
秦曜無奈的口吻,「吃不下就剩著,又沒有誰逼著你一定要吃完。」
「你都點了,不吃多浪費啊。」周諾說著,又要拿筷子繼續吃。
秦曜瞧著她的動作,拿走她的筷子,不咸不淡說:「哪兒學來的壞習慣,剩菜又不犯法。」
「小叔你不懂。」周諾垂著眼,「以前我媽跟我說,吃飯吃個八分九分飽就好,後來阿姨來了家裡,做了很多菜,我吃得少,我爸就說,阿姨辛辛苦苦給你做了這麼多菜,你就吃幾筷子,阿姨還以為你不喜歡吃,多傷她的心啊。」
周諾只能努力吃多一些,有時吃多了,特別是晚上,撐得難受,一晚上都睡不好,第二天就沒精神,食慾更差了,周懷時又說教,她又繼續吃,又吃撐,又難受,像一個無休止的惡性循環。
她也不敢表達自己真的吃飽了,她一說,周懷時就說她挑食難養,說阿姨從幾點忙到幾點為她做的菜,又說她吃得比鳥還少,怎麼可能吃飽,就是挑剔。
長久下來,她就習慣性地把桌子上的菜都吃完才會罷休。
就像現在,明知道自己吃撐了,只要桌子上有剩菜,還是會強迫自己繼續吃。
秦曜抿抿唇:「在我這裡沒有這個規矩,你想吃就吃,不想吃拿去餵狗也行。」
周諾:「可是……」
「周諾。」秦曜看著青花瓷茶杯,目光平靜,一針見血:「你父親在道德綁架你,你知道嗎?」
這種手法並不高明,大概那會周諾還小,被動地接受,形成條件反射。
周諾抬眸,黑白分明的雙眸像古剎里的清潭,清澈見底,「我知道啊,阿姨對我好是真的,我爸偏心眼也是真的,他只是擔心我不聽話破壞他和阿姨的感情,就一遍又一遍強調,仿佛這樣,我和他們之間就沒有矛盾似的。」
她輕嘆了聲,「可是他不知道,從他二婚那天開始,我和他們之間的矛盾就不能調和了。」
秦曜黑眸長久凝視著她,眼底意味莫明,半晌才問:「你們發生過什麼事?」
他有種預感,這件事和她甘願受周懷時的PUA有關,或許也和她今天的自殘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都過去啦,沒什麼好說的,」周諾笑了笑,岔開話題,「小叔,你不忙嗎?陪我浪費了這麼多時間,損失了好幾個億吧。」
秦曜沒逼著問,順著她的話題回答她:「做值得做的事,時間都不叫浪費。」
周諾「啊」了一聲,「不是說像你們這樣的老總,時間就是金錢,每一分鐘都有幾千萬入帳嗎?」
秦曜輕描淡寫:「幾千萬算什麼。」
周諾:「……」
想跟這些有錢人拼了。
秦曜盯著她用白紗布包紮著的手,話題一轉,「你沒想過,萬一你的手真的產生了不可逆轉的傷,以後你的店怎麼辦?你想換工作?」
「不想。」周諾斬釘截鐵。
「家裡的公司呢?」
周諾閉緊嘴巴,許久沒有出聲。
「你爸怎麼打算?想給你找職業經理人?還是讓女婿代管?」他又問。
周懷時的親生女兒只有她一個。
周諾聲音沒什麼起伏,「他說以後大部分股份都給黎綰。」
大概是沒她的份了。
可明明媽媽離世前寫好遺囑的,媽媽擁有公司10個點股份,這些是全部留給她的,說等她滿十八歲就過戶給她,另外媽媽也說了,如果周懷時二婚,有小孩也沒關係,但他必須把他的股份同等分配給每個子女,別的孩子有的,周諾的一分都不能少。
爸爸答應過的。
可他反悔了,今天說大部分給黎綰。
而她媽媽那份,他爸至今還沒轉給她,說什麼股權要集中,方便他管理。
秦曜眼底的錯愕一閃而過。
黎綰他知道,周諾的繼姐,他見過一兩面,看著很文靜。
如果周懷時把她和周諾一視同仁,都視作自己親生,他可以理解。
如果周懷時擇優而錄,他也可以理解。
但很明顯,那個黎綰並沒有展現出她優越的商業才能,和周諾相比,也並沒有什麼過人之處,但周懷時卻要把公司交給她,這是他不能理解的。
見過偏心眼,沒見過這麼偏心眼的。
秦曜目光平靜看向她,「你想要嗎?」
他沒說想要什麼,但周諾聽得懂。
她也沒有裝清高,理所當然說:「我當然想要,我媽那部分,還有我爸答應給我的那部分,我都要。」
「想要就行。」秦曜嘴角勾起,嗓音淡淡:「周諾小朋友,不如我們打個賭吧。」
「賭你父親半個月之內,會把你媽那部分股權轉給你。」
周諾第一反應是不可能的,她不是沒提過,每一次提,都被周懷時找藉口搪塞過去,久而久之她就不提了。
秦曜繼續說:「我輸了,答應你做一件事,你輸了,請我吃頓飯,怎麼樣?」
那肯定是他輸,周懷時才沒那麼容易改變主意。
「成交。」周諾想了想,也大方一點:「如果我輸了,我再給你做一套衣服吧?我保證用最舒服最好的料子。」
見他沒說話,周諾開始王婆賣瓜,「您老人家要相信我的手藝,做其他的衣服我不敢打包票,但做男裝,我是專業的,想當年在學校,我為了做畢業設計,找過各種身材高矮胖瘦的模特設計衣服……」
秦曜斂眉看她,「那為什麼沒找過我這個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