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諾燒得渾身難受，眼淚順著眼角沒入發間，打濕了枕頭。
有人拿著手帕幫她抹掉眼淚，微涼的手貼上她的額頭。
手掌有點大，像爸爸的手。
可爸爸早就不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站在她床頭了。
不是爸爸。
她動了動眼皮，看見『秦錚』坐在床邊，她抬手握住他的手，「秦錚，我燒了多少啊？」
許是剛剛洗過手，他的手很涼，貼著她發燙的皮膚，很舒服，她沒忍住蹭了下，甚至在對方想抽手離開的時候緊緊抓住。
『秦錚』手指僵了片刻才說：「39度5。」
周諾「哦」了聲，閉上眼睛，「辛苦你了。」
「不辛苦。」他說。
周諾燒得腦子混沌，聽不出來那聲音不是秦錚的，她喉嚨痛，又想說話，無論是夢境還是現實，都讓她難過不已。
她的眼淚不自覺又流了下來。
有隻手又幫她擦掉眼淚，嗓音輕柔，「痛得厲害嗎？」
「嗯，難受。」周諾聲音很輕：「身體難受，心裡也難受。」
「心裡難受什麼？」
周諾沒有睜眼，任由眼淚滑落，「秦錚，你還小，不懂。」
「你說了我就懂了。」『秦錚』嗓音柔和，帶著哄人的意味。
周諾眼眶很酸很熱，眼淚不斷地湧出來，「秦錚，我也想我的媽媽了。」
如果媽媽一直在就好了，媽媽還在的話，爸爸就不會成了別人的爸爸，爸爸沒再娶，黎綰就不會來他們家。
現實真讓人難過啊。
她的爸爸成為了黎綰的爸爸，她的未婚夫是黎綰的前男友。
她的未婚夫這些年心心念念的女人都是黎綰。
『秦錚』：「那有空多去看看她。」
周諾眼皮很重，她有時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秦錚，如果我也能重來的一次的話，我也想回到我的十八歲。」
「為什麼？」
「如果能回去，我就不跟秦旭訂婚了。」
『秦錚』：「你不喜歡他了？」
周諾眼角滑下一滴淚：「不……喜歡……」
『秦錚』目光落在她蹙起眉頭上，停頓了下，才問：「這幾天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宴會……」周諾很慢地說出兩個字。
『秦錚』幫她掖著被子，哄著，「知道了，你現在很不舒服，要多睡覺，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周諾很輕地「嗯」了下，喃喃著，聲音越來越輕，輕到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只是她把他的手抓得很緊……
秦曜看著她又睡熟過去，才緩緩抽回自己的手，大掌在她臉上輕輕撫了下，把落在她臉上的碎發撫開，轉身拿著毛巾用溫水打濕，幫她擦臉，把淚痕擦掉。
做完這一切重新坐下，低著頭，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去查查秦旭在慈善晚宴都做了什麼？】
-
周諾醒來的時候，外面天光大亮，白色的天花板，鼻尖飄著消毒水的味道。
門外有護士推著車子在走廊經過，輪子壓過地板，「咕隆咕隆」地響，清潔阿姨輕手輕腳地打掃衛生。
她這是在醫院。
周諾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半。
秦錚側身睡在摺疊床上，腳太長只能蜷曲著，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綿長，睡得正香。
桌面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大概是剛倒不久。
她舔了舔嘴唇，很乾，喉嚨也干，還痛，她伸手拿過杯子，試了一口，微熱，正好入口，她一口氣喝完。
溫熱的水下肚，整個人都舒服了些。
她起身上了洗手間，回來躺下又繼續睡覺，再次醒來，是被餓醒的。
秦錚已經醒了，坐在床邊玩手機。
「秦錚。」
「媽，你醒了。」秦錚放下手機打量著她，「頭還疼嗎？還有沒有不舒服？」
「好多了。」
周諾想坐起身，秦錚起身把床搖起來，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轉身倒了杯水遞給她。
周諾喝完，「有沒有吃的？我好餓。」
「有。」秦錚把打包盒放在小桌子上，「我爸讓人送的，他還要上班，早上回去了。」
周諾手上還拿著筷子，聞言，筷子掉在床上，「你爸？小叔……他昨晚也來了？」
秦錚幫她撿起筷子，語氣很隨意，「是啊，你昨晚燒得厲害，我一個人怕處理不好，就打了電話喊我爸過來了。」
「啊，你怎麼喊的他？」周諾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秦錚把青菜瘦肉粥放在她面前，「我就只記得我爸的電話號碼呀，再說這麼晚了，打擾誰都不好，只有我爸最合適。」
周諾：打擾他也不太好。
「放心吧，媽。」秦錚笑了笑，「我爸沒生氣，他還守了你一晚上。」
周諾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昨晚她迷迷糊糊的，還是有些印象，她當時以為是秦錚，抓著他的手說了半天話，就是她不太記得清自己說過什麼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說錯話。
她默默喝著粥，秦錚以為她不舒服，等她吃完又喊了醫生過來幫她檢查。
醫生看完說沒有大礙了，可以出院，回去注意休息，按時吃藥。
秦錚準備去繳費，管特助站在門口敲門，「周小姐，先生讓我幫您辦理出院，再送您回家。」
周諾道了聲謝。
剛上車，就收到秦曜的電話。
看著電話上顯示著『秦曜』二字，周諾眼睫輕顫，滿腦子都是她昨晚抓住他的手輕輕蹭的畫面。
秦錚聽到鈴聲湊過來看一眼，「姐，幹嘛不接電話？」
「接。」周諾劃下接通鍵，「喂，小叔。」
「出院了？」
周諾：「嗯。」
秦曜：「回去好好休息。」
周諾：「哦。」
秦曜：「記得吃藥。」
周諾：「好。」
秦曜：「……掛了。」
周諾握住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小叔……」
秦曜：「說。」
「我，昨晚有沒有說什麼糊話？」周諾壓著心跳。
秦曜：「說了。」
周諾額頭滴汗，手指緊了又緊，「對不起小叔，我燒糊塗了，如果說了什麼冒犯您的話，請您多多諒……」
「周諾。」秦曜打斷她，嗓音淡淡，「你只說了你想媽媽。」
至於其他的，想不起來就算了吧。
「我還有會議，先掛了。」
周諾還沒應聲，對面就已經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