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諾到家時，秦錚正坐在客廳寫卷子，他學習很有方法，也有自己的節奏，做卷子累就玩玩遊戲，他不沉迷，只是用來釋放壓力。
「媽咪，你回來了。」
聽到門響，他抬頭看過來，周諾把手上打包的牛肉炒麵遞給他，「嗯，回來了，過來吃宵夜吧。」
秦錚放下筆，接過飯盒，「媽咪真好。」
周諾看著他的笑容，她也不自覺地想笑，「你是我兒子，不對你好對誰好。」
她這些年獨來獨往，黑燈瞎火早就習慣了，可如今，這萬家燈火之中，也有一盞是留給她的。
秦錚「嗯嗯」兩聲，一邊吃一邊刷手機，看到網上說有人用無人機表白，問道：「媽，你今天和三堂哥去哪玩了？聽說江邊有人表白，你們看見了嗎？」
周諾抿了抿唇，「看到了，挺好看的。」
秦錚好奇：「那知道是誰嗎？」
周諾搖頭，「不知道，我走的時候還沒有人出來。」
秦錚「哦」了聲。
等他吃完，兩人看了一會電視聊了會天，便各自回房洗漱睡覺了。
周諾有些睡不著。
五年，養一隻貓一條狗，都有感情了，更何況是一個對自己很好的人。
往事如老舊的膠片電影，一幀一幀地在她腦海里播放，他們在一起始終是歡聲笑語多的。
可最終畫面卻定格在秦旭和黎綰擁抱在一起的場景。
周諾的眼淚止不住。
半夜，秦錚迷迷糊糊被鬧鐘吵醒，推開周諾的房門，聽到細碎的哭聲，瞌睡蟲都嚇跑了。
他以為周諾又發燒了，一箭步跑到床邊，探向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熱。
可能是做了噩夢，一直在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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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秦錚喊了兩聲她沒醒，他幫她擦掉眼淚，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嘴裡輕哼著搖籃曲。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
這首歌他小時候經常聽周諾唱給他聽，她說小時候外婆也會唱給她聽。
現在他也唱給她聽。
周諾的眼淚慢慢停了，直到她呼吸平緩再度深睡過去，秦錚才輕手輕腳離開。
-
十點的時候，城市的另一頭。
秦曜沒有喝醉，在任何時候，他都不允許自己喝醉，保持頭腦清醒才會不犯錯誤。
洪叔過來接他，問他去哪兒，等了許久都沒有等來回答。
他以為秦曜喝醉睡著了，扭頭去看他。
男人坐在車廂里，斑駁的光線把他的臉映照得半明半暗，往日那雙鋒利的雙眼，此刻更加幽深難測。
「先生？」
秦曜沒說去哪，只說：「開車吧。」
洪叔發動車子，他也不知道去哪，沿著沿江大道一路開，反正這兒就是一條直路。
路旁的綠化樹飛快倒退，在車廂里飛快掠過，留下一片陰影。
路到盡頭不得不轉向，方向盤一打，轉到另一條路，洪叔看向路邊一排排即將或已打烊的店鋪，有心想打破車廂的沉默，「諾諾小姐的店鋪在右手邊。」
後面沉默了數十秒，男人冷而語調未明的聲音，「你跟她很熟嗎？」
這調調……
洪叔額頭冒汗，這話說得，熟不熟您不知道嗎？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經過諾諾小姐的店鋪。
他斟酌著回：「諾諾小姐心善，送過我幾件她自己做的衣服，說是練手用的，讓我不要嫌棄。」
「我哪會嫌棄？諾諾小姐說是練手，可那面料和做工精緻得不得了，比外面大牌子賣的還好。」
說到這，洪叔扯了下身上的白襯衫，「喏，我身上穿的這件就是她送的，穿著舒服，我愛穿，經常穿。」
話落的同時，洪叔莫名感覺身後那道視線涼颼颼的。
秦曜幽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不禁端正了坐姿，視線看向路的正前方，解釋說：「這衣服是真好穿，諾諾小姐的手藝真是沒得說的，小姑娘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還是糯米糰子一個，這一眨眼就能自力更生了。」
秦曜收回視線，「你們都有禮物收？」
「啊。」洪叔說：「諾諾小姐辦事妥帖，老宅的傭人都有。」
秦曜：「哦，都有啊。」
車廂里的氣壓莫名低了，洪叔以為是空調調得太低，伸手在風口探了下，還好，並不太冷。
語諾的招牌在視線中一晃而過，他乾巴巴問：「那……前面是左轉還是右轉。」
左轉回老宅，右轉去他自己的住所江灣府。
秦曜：「你猜。」
洪叔：「啊這……」
他不知道啊。
秦曜：「要不然，一直開到天邊去。」
洪叔笑了笑：「那開不了，油不夠。」
秦曜：「你還真敢想。」
洪叔：「……」
他頓了頓，努力岔開話題，「聽說秦旭少爺今晚跟諾諾小姐求婚呢，現在估計成了吧，兩個小年輕也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秦曜目光望向窗外，眸子如沒有星星的夜空，黑暗沉寂，像黑洞般幽暗無光，「你們消息真靈通，都要改行做狗仔嗎？」
洪叔沒察覺到後面的人眉間覆著一層淡淡的陰霾，自顧自地笑道：「是莊少爺家的司機說的，他的消息跟莊少爺一樣靈通。」
他們幾個司機之前也是有群的，莊少爺的司機最愛八卦，還愛分享。
要不說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屬呢。
秦曜：「哦，他也有衣服收嗎？」
「什麼？」洪叔沒反應過來。
秦曜語調不明：「一件衣服而已。」
所有人都有，就他沒有。
說好給他做，他不提醒她就真的忘記了是吧？
洪叔背後的汗簌簌而落，緊緊蚌住嘴巴。
死嘴，跟老闆聊什麼天啊？他是自己能聊的對象嗎？分分鐘把天聊死。
秦曜寬厚的背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好一個有情人終成眷屬。
她應該會很高興吧。
怎麼可能不高興呢？娃娃親，又是青梅竹馬的感情，即使秦旭曾經和別人有過一段，那也是過去式，以後一心一意對她就好了。
他們感情那麼深厚，這點隔閡算不了什麼，未婚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
可。
他的心臟撕扯著痛。
秦曜重新睜開眼睛，眼底有什麼情緒被壓抑著，嗓音微啞，「回江灣府吧。」
洪叔鬆了一口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