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色彩課，張正國布置了風景默寫，要求兩個小時完成。
言熙辰選了個街道的題材，調色盤上的藍灰色調調得乾淨又溫柔。
陽光落在瀝青街面的暖光，被他幾筆就點活了。
張正國站在他旁邊直直點頭，下課的時候還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周院系的新生展，你準備一幅作品報名，以你的水平，拿獎沒問題。」
言熙辰剛要開口問有沒有獎金，林陽已經在旁邊替他應了：「謝謝張教授！我們肯定報名！」
等人走了，言熙辰斜了他一眼：「你替我答應什麼？」
「新生展啊！全系都盯著呢，拿了一等獎，以後評優保研都有好處！」林陽一臉恨鐵不成鋼，頓了頓，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而且我聽說，一等獎有五萬塊獎金呢。」
言熙辰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亮了點：「五萬？」
「對啊！還有證書呢！」
「報。」言熙辰乾脆利落地開口，把畫具往包里一收，「現在就回去想題材。」
林陽看著他瞬間精神的樣子，忍不住笑：「合著說半天沒用，一提錢你就醒了是吧？」
「不然呢？」言熙辰背上畫包，難得補了一句，「證書又不能當飯吃。」
——
新生展的通知當天就貼在了院系公告欄里。
一等獎五萬，二等獎三萬，三等獎一萬，圍觀的學生擠了兩層。
「五萬塊啊，這屆新生有福了，比咱那會多了一萬呢，好羨慕~」
「還用想？一等獎肯定是江星辭的，人家從小跟著名師學畫。」
「不好說吧，我覺得是言熙辰吧？畢竟省統考第三，硬實力擺在這。」
「不一定，江星辭專攻原創，說不定有驚喜。」
……
人群外，江星辭聽著這些議論，指節微微蜷起，所有人都默認言熙辰最強，只因那一個省第三的名次。
他身邊的趙磊撇撇嘴，壓低聲音：「什麼有戲沒戲的，我看就是湊熱鬧，星辭你都學了十幾年畫了，他一個半路出家的還能比得過你？」
江星辭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往畫室走，心裡卻沉得厲害。
他見過言熙辰的色彩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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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正國舉起來當範例的時候，他隔著窗戶看過一眼——色調、筆觸、構圖，每一樣都比他強，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真要公平比，他贏不了。
除非言熙辰根本沒機會把畫交上去。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江星辭腳步頓了頓，隨即繼續往前走，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另一邊，言熙辰完全沒把這新生展放在心上。
他下課回了宿舍，先把江嶼白一周前送的顏料拆開試了試，顏色很正，飽和度夠，暈染效果也不錯。
隨手在畫紙上勾了幾筆，是校門口的老槐樹，線條鬆散，卻很有靈氣。
林陽湊在旁邊看，嘖嘖稱奇：「辰辰你這也太牛了，隨便畫兩筆都這麼好看，這次新生展一等獎絕對是你的。」
言熙辰沒說話，把畫筆洗乾淨，放在筆架上。
一等獎他沒那麼在意，主要是五萬獎金，離他的攢錢小目標又更近一小小步了。
正收拾著，手機響了，是江廷舟打來的。
言熙辰接起來，「餵」了一聲，聲音懶懶散散的。
電話那頭的江廷舟，背景音很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上學也差不多要兩周了，適應嗎？缺什麼跟家裡說。」
「不缺。」言熙辰靠在椅背上，「之前江嶼白送了顏料過來。」
江廷舟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老二會主動送東西，隨即低聲說：「那就好，新生展我聽助理說了，你要是報名了，以你的成績，肯定能拿個不錯的名次。」
言熙辰挑了挑眉。
江廷舟怎麼知道新生展的事？
他沒多問，只「嗯」了一聲。
江廷舟也沒多說，叮囑了兩句注意休息，就掛了電話。
言熙辰把手機扔在桌上，拉開椅子坐直，終於拿出了點認真的架勢。
鉛筆落在畫紙上，輕輕起了稿。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少年側臉安靜，和平時嗜睡懶散的樣子判若兩人。
——
接下來幾天，沒課的時候，言熙辰基本泡在了畫室。
他作息怪，白天總犯困，畫兩個小時就要趴在畫架旁眯半小時，到了晚上反而精神。
畫室十點鎖門，他總是被管理員催著走，回宿舍還要開著小檯燈改草稿，連林陽都感嘆，第一次見有人把「睡夠覺」和「拼命畫」結合得這麼完美。
張正國每天都會來畫室轉一圈，每次都要在言熙辰的畫前站幾分鐘。
畫布上的巷口已經有了雛形：青灰色的磚牆，斑駁的木門，晨光從巷子盡頭斜過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牆角蹲著只打哈欠的橘貓，更角落裡，還有個抱著畫板的小孩，身量小小的，畫板卻比半邊身子還大。
「光影處理得很好。」張正國背著手，聲音裡帶著讚許，「尤其是這束光，不生硬，有呼吸感，就是這裡的牆面層次，可以再豐富一點，別太勻。」
言熙辰點點頭，拿起筆調了點灰赭色，順著牆面掃了幾筆。
顏料半干未乾的時候，他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青磚的舊質感瞬間就出來了。
張正國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只是臨走前丟下一句：「好好畫，新生展的一等獎，大概率是你的。」
畫室里其他學生聽見，都偷偷往這邊看。
唯獨坐在角落的趙磊，眼神陰沉沉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畫布上那團半成品，又看了一眼言熙辰畫架上那幅越來越完整的巷口，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掏出手機，對著畫布拍了張照，悄悄發了出去。
【他畫得差不多了，就這個巷口的題材，畫得確實好。】
消息發給江星辭，不到半分鐘，對面就回了過來。
趙磊鎖了屏幕。
他和言熙辰的梁子從開學第一天就結下了，當眾被懟得下不來台、軍訓被教官罰跑五圈加訓三天，那口惡氣到現在都沒咽下去。
每次聽見張正國夸言熙辰，他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又抽了一巴掌。
既然江星辭有計劃，他樂得搭把手。
晚上九點半，畫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言熙辰還在補細節。
林陽陪了他一會兒，餓得肚子叫了三次，終於扛不住去食堂買夜宵了。
畫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鉛筆划過畫布的輕響和窗外樹葉晃動的沙沙聲。
言熙辰畫得入神，沒注意到走廊窗邊多了一個人影。
江星辭站在那裡，隔著玻璃往裡看。
暖調的晨光像是真的能從畫布上透出來，青石板路上的光影斑駁得像記憶里某個真實的清晨。
角落那個抱著畫板的孩子，更是戳人，明明是很普通的巷口場景，卻看得人心裡發酸又發暖。
江星辭的心跳得很快，不是驚艷，是恐慌。
他知道自己贏不了，哪怕把自己最拿手的靜物畫拿出來，也比不過這幅畫的靈氣。
色調、筆觸、構圖、立意，每一項都差了不止一個段位。
要是真讓言熙辰拿著這幅畫參賽，一等獎就徹底跟他沒關係了。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宿舍，江星辭從柜子最裡面翻出一幅捲起來的畫。
去年隨手畫的爛作，構圖和往屆一個獲獎作品撞了七成，說是抄襲也不為過。
畫功粗糙，色彩僵硬，當時打算扔掉的，不知道什麼原因留了下來。
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他把畫攤開，仔細看了看尺寸，拿出手機給趙磊發消息：【你找個一模一樣的畫框和包裝，布展的時候直接換，記住，別留下痕跡，監控能避就避，避不開就低著頭，別被拍清楚臉。】
趙磊很快回覆：【放心吧星辭，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布展那天人多手雜，各班都在忙，誰顧得上誰啊。】
【而且我觀察過了，儲物間的監控只對著門口，裡面的架子是死角，絕對拍不到。】
江星辭看著手機，慢慢扯出個笑。
言熙辰，不是喜歡出風頭嗎？
這次我就讓你，在所有人面前，徹底丟盡臉面。
周五油畫課，張正國留了課堂作業，讓大家自由創作一幅小稿，下節課交。
教室里的人都在埋頭畫畫，言熙辰畫了一半，覺得顏料不夠用，起身去教室後面的儲物櫃拿備用顏料。
剛走到儲物櫃旁邊，走廊里的說話聲透過半開的窗戶飄進來。
「老張，你們班那個言熙辰，我聽說天天上課睡覺？你還總誇他？」
是隔壁班油畫老師的聲音。
「睡覺是睡覺，功底是功底。」張正國的聲音帶著點笑意，「那孩子是真有天賦，筆觸里的東西，是別人練十年都練不出來的，就是懶了點，愛睡覺，不然以後成就不可限量。」
「你就這麼看好他？」
「嗯。」張正國似乎喝了口茶，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教了這麼多年書，能讓我一眼記住的學生不多，他算一個，等新生展結束，我打算收他當關門弟子。」
言熙辰拿著顏料的手頓了頓。
關門弟子？
他沒出聲，也沒繼續聽，拿了顏料就悄無聲息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收不收弟子的，他無所謂，反正他也懶慣了，誰當老師都一樣。
但坐回畫架前，拿起畫筆的時候，手腕卻比平時慢了幾分。
前世他為了攢那個小目標，只干那些容易完事還來錢快的，畫畫這種事費時間又不容易來錢的，便沒怎麼碰過。
來了這裡以後，畫畫反倒成了一門課業，有人認真教，也有人真心夸。
「關門弟子」四個字，讓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孤兒院門口那個擺畫攤的老頭，也誇過他「有靈氣」。
後來老頭不在了，再沒人說過要教他。
言熙辰垂眸，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按下去，蘸了點暖赭色，在畫紙上添了一筆。
筆觸比平時更輕，像是怕驚著什麼東西似的。
——
周末，言熙辰依舊泡在畫室里。
畫室里很安靜，只有畫筆蹭過畫布的聲音。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畫布上，把巷口的青石板路照得發亮。
畫面的角落，那個抱著畫板的小孩身影小小的，像極了前世的自己，在孤兒院的巷口用撿來的粉筆畫著永遠夠不著的夢。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關於溫暖的記憶。
言熙辰站在畫架前，難得沒有犯困，眼神專注得很，一筆一筆，把記憶里的光鋪在畫布上。
畫到中午，林陽給他帶了飯回來，湊在畫架前看了半天，嘖嘖稱奇：「絕了辰辰，就這畫，一等獎穩了！我要是評委，我直接給滿分！」
言熙辰笑了笑，沒說話。
他很少笑，平時總是懶懶散散沒精神，這一笑，眼尾彎起來，沖淡了平日裡的疏離感，看著順眼多了。
林陽愣了一下，隨即打趣：「喲，難得看見你笑，辰辰你笑起來這麼好看，該多笑笑才是。」
言熙辰收了笑，拿起畫筆繼續畫，只丟下一句：「話多。」
「好了好了不逗你啦。」他把飯盒打開，推到言熙辰面前，「辰辰別畫了，先吃飯。」
「嗯。」
——
而此時的謝氏大廈，陳默拿著一份剛查到的資料，敲開了謝昭的辦公室門。
「謝總，上次那個技術論壇的防火牆懸賞單，有新線索了。」
謝昭抬起頭，放下手裡的文件：「說。」
「我們查了那個完成懸賞的帳號，是個剛註冊不到兩個月的新號，ID叫QAQ。」
陳默把資料放在桌上，「我們排查了QAQ近期的登錄IP，雖然做了跳轉加密，但多次活動的落點都指向同一個區域，市大學城。」
「市大學城？」謝昭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黑眸里閃過一絲思索。
「是。」陳默點頭，「範圍還是很大，大學城十幾所高校，學生幾十萬，沒辦法精準定位到個人。」
「但能確定的是，這位QAQ大概率在大學城範圍內，可能是學生，也可能是住在附近的技術人員。」
謝昭拿起資料翻了翻，目光落在「QAQ」這個ID上，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一個剛註冊的哭臉ID，操作技術卻是頂級黑客的水平。
有點意思。
「繼續查。」謝昭把資料放下，「重點盯大學城的網絡節點，他只要再出手，我們就能縮小範圍，另外，數字藝術大賽的籌備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下周開始報名，截止一個月，面向全市高校，有現場創作和線上技術展示環節。」
謝昭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把線上賽道的伺服器安全加固提到最高級別。」謝昭靠在椅背上，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公告裡加一句——『本屆賽事由謝氏集團獨家提供網絡安全支持』。」
陳默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您是打算……釣魚？」
謝昭沒正面回答，只是低頭繼續看文件，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試試看吧。」
他倒要看看，這位頂著哭臉ID的「Y」，看到謝氏的招牌，會不會上鉤。
——
另一邊畫室里，言熙辰終於完成了初稿。
他退後兩步，看著畫布上的《巷口晨光》。
晨光鋪滿整條小巷，橘貓在牆角伸著懶腰，那個抱著畫板的小孩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像是剛從暗處走出來。
他站在畫前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把畫筆洗乾淨，開始收拾東西。
剛走出畫室，手機就彈出來一條推送，是謝氏集團主辦的數字藝術大賽，獎金豐厚，最高獎有五十萬。
五十萬，比新生展的獎金多一個零。
他腳步頓了頓。
隨即又想起上次半夜攻謝氏系統的事。
三層防火牆漏洞多得像篩子，整套防禦邏輯繞得跟麻花似的。
參加這個比賽，十有八九要跟謝氏的人打交道，報名要填表，現場要露臉，說不定還得跟主辦方吃飯。
光想想就覺得麻煩，算了，反正那五十萬也不是白拿的，費那個勁不如多接幾個懸賞來得快。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背著畫包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少年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眼睛微微眯著，心裡只想著一件事——
晚上早點睡，明天還有早課，張正國第一節，遲到扣分不划算。
——
與此同時，校外某間咖啡館的包間裡，江星辭把一個嶄新的平板推到趙磊面前。
最新款的頂配，官網價五萬多。
趙磊看了一眼，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家是有點小錢，但老頭子摳得很，每個月零花錢卡得死死的，這個新出的頂配平板他眼饞好幾個月了，老頭子說「你畫不好好畫，買這些玩意兒幹什麼」，硬是沒批。
「星辭，這……」趙磊伸手摸了摸平板的包裝盒，裝作不好意思，「這多不好啊，幫你辦點小事而已。」
「小事也是麻煩你了。」江星辭笑得溫和，「拿著吧，就當是謝禮，等事情成了，再給你八十萬，還有期末的實踐分。」
趙磊本來就想巴結江星辭。
江家這種大戶，手裡隨便露點都讓他們家更上一層樓，更別說江家最受寵的江星辭，討好了他，還怕沒資源嗎？
再加上軍訓時被言熙辰當眾打臉的仇他一直記著，這下哪裡還裝得住，趕緊把平板抱進懷裡，連連點頭。
「你放心！我絕對辦得妥妥的！不就是換個畫嗎？布展那天人那麼多，各班都在忙，我趁亂換了，誰都發現不了。」
江星辭端著咖啡喝了一口，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也別大意，言熙辰沒那麼好糊弄，你動作乾淨點，包裝、畫框都要跟他的一模一樣，別讓班長提前看出來。」
「我都打聽好了。」趙磊壓低聲音，「作品都是班長統一收，收完就放在畫室儲物間的架子上，布展當天才拿過去，我到時候提前去儲物間，找個沒人的機會就換了，神不知鬼不覺。」
「儲物間有監控嗎？」
「有，但是對著門口，裡面的架子是死角，我特意觀察過，絕對拍不到。」
江星辭這才放下心，靠進沙發里，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溫潤：「那就辛苦你了，對了，還有一件事——」
咖啡館的感應門這時向兩側滑開，江嶼白收了車鑰匙大步走進來，冷氣裹著咖啡豆的焦香撲面而來。
他今天是特意過來的。
昨晚飯桌上，言熙辰難得主動說了一句話，說美院旁邊那家手沖沒這家好喝。
他當時在跟大哥說話，隨口「嗯」了一聲，好像沒放在心上。
今天下午處理完手頭的事，開著車繞了大半個城，到了這家每次都要排長隊的店。
嘴上跟自己說「剛好路過」，但導航里的目的地從一開始就是這裡。
江嶼白甩了甩車鑰匙，正打算往吧檯走，忽然聽見包間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壓低的說話聲。
聲音不大，偏偏有個音調他太熟了。
星辭？
江嶼白腳步一滯，下意識往牆邊靠了靠。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要躲起來。
包間門沒關嚴，留著條兩指寬的縫，裡面橘黃色的燈光漏出來，落在他腳邊。
他放輕呼吸，聽見江星辭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跟他平時那副溫柔乖巧的模樣完全不同，冷冰冰的，帶著一股他從沒聽過的陰狠勁兒。
「……提前在論壇放點風聲，就說言熙辰統考的成績是找代筆的，軍訓板報也不是他畫的，江家早就給評委打過招呼，一等獎內定了。」
趙磊的聲音裡帶著點興奮：「這個好辦！論壇上最愛嚼這種舌根了，我找幾個小號一放，保證半天就傳開。」
「嗯，等輿論起來，畫再被換掉，評審組一看那幅爛畫，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高！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他真的就是這種水平，之前全靠代筆和走關係！跳進黃河也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