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再不急全學校都該信了!」林陽氣得團團轉,「肯定是江星辭搞的鬼!除了他沒人這麼無聊!」
「是誰搞的,不重要。」言熙辰把畫筆擦乾淨,放進筆袋裡,語氣淡淡的,「現在澄清,他們也不會信,反而覺得我們心虛。」
何況,他前世見多了這種沒根沒據的閒話,向來懶得搭理,反正清者自清,犯不上為了幾句閒言碎語大動干戈。
而且,他早就留了心眼。
從江嶼白莫名其妙給他發信息那天起,他就知道,江星辭肯定會搞事,如今看來,江星辭也只會在背後搞笑抹黑造謠的事。
林陽看著他淡定的樣子,也慢慢冷靜下來:「那……那我們就不管了?」
「當然不是,不過,現在先不管。」言熙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該睡覺睡覺,該畫畫畫畫,謠言傳得越凶,到時候打臉越疼。」
他說完,就爬上床,拉過被子,真的準備睡覺了。
林陽站在下面,看著他沒心沒肺的樣子,又佩服又無奈。
行吧,大佬就是大佬,心態就是穩。
但他坐不住。
等言熙辰睡熟之後,林陽悄悄打開電腦,把論壇上那些造謠的帖子一個個截圖存下來,又把發帖時間、ID、IP歸屬地能查的都查了一遍,整理成文檔。
他技術不行,但好歹留個底,萬一用得著呢。
做完這些他又跑了一趟畫室,確認儲物間的門鎖好了,才稍微安了點心。
論壇上的謠言越傳越凶,短短一下午,就傳遍了整個美院,連別的系都在討論。
江星辭坐在宿舍里,刷著帖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罵吧,罵得越狠越好。
就等布展那天,這幅「抄襲」的畫一掛出來,所有的謠言都會變成「實錘」。
言熙辰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他關上手機,拿起畫筆,心情大好地給作品補著細節。
勝利的滋味,他已經提前嘗到了。
布展前一天的傍晚,畫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管理員在樓下鎖門。
趙磊趁著管理員去廁所的功夫,偷偷溜上了樓。
他懷裡抱著卷好的畫,還有一個仿得幾可亂真的畫框,以及一模一樣的包裝紙和膠帶,心臟跳得飛快。
儲物間的門沒鎖,他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反手帶上門。
裡面黑漆漆的,只有門口的監控透進來一點紅光。
趙磊蹲下身,借著窗戶透進來的餘光,在架子上摸索著,很快就摸到了寫著「言熙辰 油畫系一班」的畫框。
他咽了口唾沫,把自己帶來的畫和那個仿製畫框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拆開言熙辰的包裝。
《巷口晨光》露出來的瞬間,他愣了一下。
比他想像的還要好,哪怕光線昏暗,也能看出畫面的細膩和靈氣。
趙磊心裡閃過一絲慌,但很快就被嫉妒壓了下去。
畫得好又怎麼樣?明天之後,這幅畫就再也見不得光了。
他飛快地把畫取出來,塞進自己帶來的畫筒里,又把言熙辰的畫框拆下,換上自己帶來的那個。
再把那幅準備好的抄襲爛作裝進去,按照原來的摺痕包好包裝紙和防塵袋,連膠帶的位置都儘量對齊。
整個過程不過十分鐘,他卻出了一身冷汗。
確認包裝和原來一模一樣,看不出任何破綻,趙磊才把畫放回原位,抱著畫筒和言熙辰原來的畫框溜出了儲物間。
下樓的時候,剛好撞見管理員回來。趙磊強裝鎮定,打了個招呼:「叔叔好,我落了點東西,回來拿。」
管理員沒多想,揮揮手就讓他走了。
出了教學樓,趙磊才鬆了口氣,掏出手機給江星辭發消息:【成了!畫換完了,一點破綻都沒有。】
江星辭幾乎是秒回:【畫呢?你別留著,處理乾淨。】
【放心,我晚上就扔到校外的垃圾桶里,絕對沒人找得到。】
【做得好。】
趙磊看著這三個字,心裡美滋滋的,仿佛已經看見了言熙辰明天當眾出醜的樣子。
他抱著兩樣東西繞了大半個學校,找了個校外的廢棄垃圾桶,把畫塞了進去,還特意蓋了點垃圾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才哼著歌回了宿舍。
另一邊,江家別墅里,江星辭坐在書桌前,反覆看著趙磊發來的消息,既興奮又有點不安。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院子,心裡盤算著明天的布展。
言熙辰肯定會來,到時候當著全系老師和同學的面,被指出抄襲,還有那些代筆、走後門的謠言,他一定會很難堪吧?
江星辭閉了閉眼,壓下那點微弱的愧疚。
不能心軟。
是言熙辰先搶了他的人生,搶了他的家人,現在又要搶他的風頭。
他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
他拿出手機,給幾個相熟的同學發消息,讓他們明天布展早點去,「看看熱鬧」。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就等明天,好戲開場。
——
翌日,新生展布展日,展廳里熱熱鬧鬧的。
白色的展牆,暖黃色的射燈,各班的學生都在忙著掛作品、調位置、貼標籤。
學生會的人來回穿梭,吵吵嚷嚷的,搬梯子的、遞膠帶的、爭論擺放位置的,亂成一團。
林陽一早就來了,盯著一班的展位忙前忙後。
他昨晚沒睡好,翻來覆去想著論壇上那些謠言,早上起來眼睛都是腫的。
言熙辰沒來,早上林陽喊他,他迷迷糊糊說「太困,不去了,掛好就行」,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真服了他,這麼大的事都能睡著。」林陽一邊調畫的位置,一邊跟陳佳佳吐槽。
陳佳佳笑:「也就他心大,對了,趙磊,你幫我把那邊那幅言熙辰的畫遞過來一下,就架子上最邊上那個。」
趙磊早就等著這句話了。
他應了一聲,抱起那個換好的畫框,假裝不小心撞了一下,趁勢低頭調整了一下包裝,確認標籤沒錯,才遞了過去。
「就這個是吧?我幫你掛?」趙磊主動搭手,語氣比平時熱絡得多。
「行,你扶著點,我爬梯子。」
兩人配合著,把畫掛在了展位最中間的位置。
陳佳佳剛拆開外面的包裝紙,透過防塵袋看了一眼畫面,手忽然頓住了。
畫面是一幅靜物,水果和陶罐,構圖倒是有幾分眼熟,可筆觸粗糙得很,線條歪歪扭扭的,顏色也髒得厲害,跟她昨天偷偷掀開一角看到的那幅,完全是兩幅畫。
「不對吧?」陳佳佳皺起眉,轉頭看向趙磊,「這不是言熙辰的畫,我昨天親眼看過他的畫,是巷口的風景,色調完全不一樣。」
趙磊心裡咯噔一下,強裝鎮定:「啊?不會吧?我就從架子上拿的,標籤寫著他名字呢,班長你是不是記錯了?」
「我沒記錯。」陳佳佳又看了一眼畫,語氣更篤定了,「他畫的巷口,有一束很長的晨光,牆角還有隻橘貓,我看得清清楚楚,這幅畫跟他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趙磊額頭冒了點汗,趕緊打圓場:「可能是每個人風格不一樣?說不定他改題材了?」
「改了題材怎麼會畫得差這麼多?」陳佳佳盯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懷疑,「而且我昨天收畫的時候,他畫框背面有道劃痕,我現在看看——」
她伸手想把畫框翻過來,趙磊趕緊攔住:「班長!學生會那邊喊你核對展位信息呢,說就差你一個了,這邊我先幫你盯著,你趕緊去吧。」
陳佳佳猶豫了一下,確實聽見那邊在催。
她看了趙磊一眼,又看了那幅畫一眼,最終還是先跟著學生會的人走了。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看了看那幅掛在正中間的靜物畫,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在忙完核對信息後,繞回展位前,拿出手機對著那幅畫拍了一張,發給了言熙辰。
【熙辰,這是你的畫嗎?我總覺得不太對。】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言熙辰還在睡覺。
趙磊趁陳佳佳不在,鬆了口氣,偷偷溜到展廳門口,給江星辭發消息:【掛上去了,我班長發現了,但沒證據,被我叫走了。】
江星辭此時正站在自己班的展位前,假裝調整畫的角度,收到消息,他微微皺了皺眉。
【她懷疑了?】
【就是覺得畫不對,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別擔心,她沒證據。】
江星辭收起手機,往一班的展位看了一眼。
隔著人群,那幅粗糙的靜物畫掛在正中間,在周圍的作品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沒證據就好。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就算陳佳佳覺得不對勁,空口無憑也翻不出什麼浪。
只要畫掛到開幕式,評委和觀眾看到這幅抄襲爛作,言熙辰的名聲就完了。
林陽這時候從外面搬了工具箱進來,一眼就看見展位中間那幅畫。
他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走到畫前面站定,盯著看了好幾秒,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他轉頭看向正在旁邊調標籤的趙磊,聲音壓著火氣。
趙磊手裡動作一頓,裝出一臉茫然:「言熙辰的畫啊,標籤不是寫著嗎?」
「放屁。」林陽的聲音陡然拔高,周圍幾個正在布展的同學都看了過來,「我天天看著他畫,他的畫是巷口晨光,這幅破靜物是哪來的?班長呢?她收的畫,她最清楚!」
陳佳佳聞聲快步趕過來,手裡還拿著學生會的物料清單:「怎麼了?」
「這畫不是辰辰的。」林陽指著展牆上的靜物畫,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你昨天收畫的時候親眼看過,對不對?」
「對。」陳佳佳立刻點頭,語氣斬釘截鐵,「我親眼看過,不是這幅,畫的背面,我昨天在他的畫框背面看到過一道劃痕,現在這幅有沒有,翻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她伸手就想把畫框取下來。
趙磊臉色微變,還沒來得及阻攔,旁邊幾個幫忙布展的同學已經圍了過來。
陳佳佳小心地把畫框從展牆上取下,翻過來一看,光潔的背面,什麼痕跡都沒有。
「沒有劃痕。」陳佳佳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向趙磊,「這幅畫被換了。」
趙磊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梗著脖子道:「沒有劃痕能說明什麼?說不定你記錯了呢?總不能憑你一句話就說畫被換了吧?標籤寫著他名字,畫框也是他自己交的,你說是假的倒是拿出證據來啊。」
「你——」
林陽往前邁了一步,被陳佳佳拉住了。
「別在這兒吵。」陳佳佳壓低聲音,但語氣很硬,「展廳里這麼多人,鬧大了對我們班沒好處。先把畫掛著,我給熙辰打電話,讓他過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她掏出手機,撥了言熙辰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那邊傳來帶著困意的聲音:「餵?班長什麼事?」
「熙辰,你的畫可能被人換了。」陳佳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展廳掛的不是你畫的巷口,是一幅靜物,我確認過了,畫框背面沒有我昨天看到的那道劃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知道了。」言熙辰的聲音忽然清醒了,「我現在過去。」
他掛了電話,掀開被子坐起來。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地板上,他盯著那片光斑看了幾秒,眉尖難得蹙了一下。
畫被換了。
他早猜到江星辭不會安分,以為頂多就是在論壇造幾句謠、背後耍點嘴皮子陰招,犯不上他特意費神盯著。
可他怎麼也沒料到,對方敢在院系的正式比賽里直接動手偷換作品。
那幅畫裡,有他畫的那個抱著畫板的小孩,那是他給原主畫的,也是給他自己畫的。
巷口的晨光,是他和原主為數不多的、關於溫暖的記憶。
言熙辰把手機攥在手裡,指節微微發白,平日裡那股懶懶散散的勁兒散得一乾二淨,眼底翻上來一層冷意。
他站起身,撈過椅背上的黑色衛衣套上,拉開門走了出去。
步子比往常快了不少,秋風從走廊窗口灌進來掀動衣擺,也壓不住他周身沉下來的寒氣。
江星辭,還真敢往他底線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