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最先跳出來的,是一沓厚厚的手稿掃描件。
從最開始的草稿構圖,到明暗關係的調整,再到色彩小樣、細節打磨。
前前後後二十多版稿子,每一張右下角都標著日期,從新生展報名那天開始,一天沒落。
畫面內容全是同一個巷口,從模糊的線條到清晰的光影,演變過程清清楚楚。
「這是創作全程的手稿,一共二十七版,每版的修改痕跡都在。」言熙辰聲音不大,卻蓋過了現場細碎的議論聲,「素描稿、色稿、細節稿,加起來一百多頁,要是有人覺得我能提前找人代筆攢這麼多稿子,大可以去查筆跡和顏料痕跡。」
人群里響起一陣吸氣聲。
這麼多手稿,還有完整的修改脈絡,根本不可能是臨時偽造的。
而且畫的全是巷口晨光,跟展牆上那幅靜物畫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張正國湊近屏幕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筆觸、構圖習慣,跟他平時看言熙辰的課堂作業完全一致,假不了。
「光有手稿,也不能說明展牆上的畫不是你畫的吧?」趙磊忍不住出聲,梗著脖子喊,「說不定是你畫了兩個版本,故意拿差的來博眼球呢?」
「急什麼?」言熙辰斜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屏幕,「還有後半段。」
畫面切換,變成了一段錄像。
畫面切換,視角是畫架旁的平板支架,正對著畫布。
視頻加速播放,能清楚看到少年坐在畫架前,起稿、鋪色、細化、調整,從空白畫布到完整的《巷口晨光》,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時間戳從早到晚,連續七天,每天都有好幾個小時的創作記錄。
視頻里的少年偶爾會停下來揉眼睛,偶爾會趴在旁邊眯十分鐘,更多時候是握著畫筆專注調色,陽光落在他側臉上,畫面安靜又清晰。
「畫室公共監控,備份在安保室,隨時可以查。」言熙辰語氣平淡,「我每天下午兩點到六點在畫室畫畫,監控拍得清清楚楚,畫的是什麼,大家都能看見。」
全場徹底安靜了。
鐵證如山。
展牆上那幅靜物畫,跟視頻里的作品完全是兩個東西,傻子都能看出來,畫確實被換了。
「我就說嘛!辰辰怎麼可能抄襲!」林陽最先喊出來,憋了一晚上的氣終於撒出來,「明明就是有人故意換了他的畫,往他身上潑髒水!」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轉了方向。
「我的天,原來是被換畫了?也太缺德了吧?」
「這手筆也太狠了,要是沒證據,這不就毀了人家名聲嗎?」
「誰幹的啊?多大仇多大怨?」
趙磊的臉唰一下就白了,手心直冒冷汗,下意識往人群後面縮。
怎麼會有監控?他明明記得畫室監控只對著門口!
他不知道的是,言熙辰坐的那個角落,剛好對著側面的備用監控,平時不開,畫室丟過一次顏料後才打開的,剛好把他的創作過程拍了個正著。
張正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掃了一圈周圍的學生,聲音嚴肅:「查!立刻查!儲物間監控、展廳監控,全調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膽子這麼大,敢在新生展上搞這種小動作!」
他本來就不信言熙辰會抄襲,現在證據擺在眼前,心裡的火噌噌往上冒。
他的學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這麼算計,他這個當老師的要是坐視不管,還當什麼老師?
學生會的人動作很快,沒十分鐘就把儲物間的監控錄像調了出來,直接投在了大屏幕上。
畫面切到布展前一天傍晚六點多,儲物間門口的監控清清楚楚拍到,趙磊鬼鬼祟祟左右看了兩眼,抱著個長畫筒和畫框溜了進去,過了大概十分鐘才出來,懷裡的畫框明顯有拆卸痕跡,出門的時候還慌慌張張撞了下門框。
時間、人物、動作,全對上了。
全場的目光「唰」一下全集中在趙磊身上,跟探照燈似的。
趙磊腿都軟了,嘴硬著喊:「看我幹什麼!我進去拿自己的東西不行嗎?誰看見我換畫了?監控拍不到裡面,憑什麼說是我乾的!」
「沒拍裡面,但拍了你的畫筒和畫框。」言熙辰慢悠悠開口,指尖點了點屏幕,「你進去的時候,畫筒是癟的,出來的時候,厚度剛好是一幅裝框油畫的尺寸。」
「還有畫框,很明顯折了一邊,怎麼,你進去放自己的畫,還順便帶了幅別人的出來?又把自己畫框弄壞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及,論壇上那幾個帶頭說我代筆、抄襲的小號,IP位址全是你宿舍的,要不要我把溯源記錄也放出來給大家看看?」
趙磊瞬間僵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怎麼也沒想到,言熙辰連論壇IP都查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噓聲。
「原來是他幹的啊?也太噁心了吧?」
「我就說他跟言熙辰不對付,軍訓的時候就結仇了,至於這麼陰人嗎?」
「造謠加換畫,這得記大過吧?搞不好要退學的!」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趙磊耳朵里,他臉一陣紅一陣白,眼看就要撐不住了,下意識看向人群里的江星辭,眼神裡帶著求助。
江星辭垂著眼,假裝沒看見,指尖卻死死攥著衣角。
沒用的東西,這點事都辦不好。
「趙磊,是不是你乾的?」張正國厲聲問,「現在承認,還能從輕處理,要是等我們查全了證據,就不是記過那麼簡單了!」
「我……我……」趙磊支支吾吾,汗順著額頭往下滴,心裡又慌又怕。
他想把江星辭供出來,可又沒證據,而且江星辭是江家少爺,就算供出來,最後倒霉的也還是自己。
他咬了咬牙,正想硬扛下來,言熙辰卻先開了口,目光輕飄飄掃過他,最後落在了江星辭身上。
「等等,換畫的人找到了,背後指使的,還沒揪出來呢。」
一句話落下,人群瞬間又靜了。
所有人都順著言熙辰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星辭。
江星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大半。
他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一副受傷又不解的樣子:「弟弟,你……你這麼看我幹什麼?難道你懷疑是我?」
「我沒說你。」言熙辰扯了扯嘴角,笑了下,沒什麼溫度,「你急著對號入座幹什麼?」
江星辭被噎了一下,更慌了,卻還要強裝鎮定:「我沒有,我只是覺得……我們是兄弟,你不該懷疑我。」
「兄弟?」言熙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諷,「家裡的暫且不說,軍訓造謠我霸凌偷懶,新生展又來這麼一出,江星辭,你這兄弟當得,還挺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