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說一件事，江星辭的臉就白一分。
周圍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大家都是學藝術的，心思細，之前就覺得很多事不對勁，現在串起來一想，瞬間就懂了。
「合著之前那些事，都是江星辭搞的鬼啊？」
「虧我之前還覺得他溫柔善良，原來都是裝的？」
「真假少爺爭寵唄，嫉妒人家比他畫得好，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你胡說！」江星辭急了，聲音都有點抖，「那些事跟我沒關係！你沒有證據，憑什麼往我身上潑髒水？」
「證據？」言熙辰挑了挑眉，拿出手機劃了兩下，調出一張轉帳記錄截圖，舉起來給大家看，「昨天，你給趙磊轉了八十萬塊錢，備註是『開學禮物』，怎麼，他幫你辦事，你出手還挺大方？」
這張截圖是他順著趙磊的支付記錄扒出來的，金額、時間、轉帳人，清清楚楚。
江星辭徹底慌了，指尖冰涼，他明明是用小號轉的，言熙辰怎麼會查到？
「那是……那是我送他的禮物！」他強撐著辯解，「朋友之間送禮很正常，不能說明什麼！」
「誰家開學禮物現在才送？還送八十萬塊，這麼大方，還剛好在換畫之前？」言熙辰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趙磊換完畫，你倆的聊天記錄刪得挺乾淨，可惜轉帳記錄刪不掉。」
「還有論壇那些帶節奏的號，有兩個綁定的手機號，跟你常用的收貨號只差一位，你說巧不巧？」
他沒拿百分百的實錘，也不需要。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前因後果一捋，誰都明白是怎麼回事。
江星辭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探究、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疼得他渾身發麻。
他精心維持了這麼久的溫柔人設，就這麼被言熙辰輕飄飄幾句話，戳得稀碎。
今天的證據澄清，江嶼白也來了，他依舊躲在柱子後邊，看著江星辭臉色蒼白的樣子，指尖也跟著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其實從轉帳記錄跳出來的那一刻，他心裡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倖，就徹底碎了。
真的是星辭。
不是誤會，不是被人挑唆，就是他一手策劃，買通趙磊換畫、造謠，步步為營，想把言熙辰的名聲徹底踩爛在泥里。
而他，也明明親耳聽到了，卻……
江嶼白閉了閉眼，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有失望，有憤怒，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為他疼了十九年的弟弟，也為自己這麼多年明目張胆的偏心。
他想起剛把言熙辰接回家那天，自己冷著臉跟樓下少年說「江家的東西沒你的份，安分點，別找星辭的麻煩」，現在想想，簡直像個天大的笑話。
但真正不安分的，從來都不是言熙辰。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鄙夷的、嘲諷的，全落在江星辭身上。
江嶼白看著他臉色慘白站在那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心裡軟了一瞬，隨即又硬了下來。
路是他自己選的，髒水是他往別人身上潑的，就得自己擔著後果。
成年人做錯事，總不能永遠靠別人兜底。
張正國皺著眉看向江星辭，眼神里滿是失望。
他之前還挺看好這個學生，覺得他基本功紮實，性子又穩，沒想到心思全用在歪門邪道上了。
「這件事，院系會徹查。」張正國沉聲開口，「趙磊先停賽反省，江星辭也暫時停賽，等調查清楚再做處理。」
江星辭踉蹌了一下，差點站不穩。
停賽？
他不僅沒讓言熙辰身敗名裂，反倒把自己搭進去了？
陳佳佳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到張正國面前，聲音不大但很穩：「張教授，我是油畫一班的班長，我證明，收畫的時候我親眼看過言熙辰的原作，是巷口晨光，不是這幅靜物，畫框背面有一道劃痕，我當時還特意記了一下，掛上去的這幅，背面是光的。」
她平時話不多，但班裡的事樁樁件件都經手，趙磊幾次陰陽怪氣她也看在眼裡。
之前沒說話是覺得沒證據不好亂講，現在監控和轉帳記錄全擺出來了，她作為班長，不能一句話都不說。
張正國朝她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些：「好，有需要會找你核實。」
林陽站在旁邊，看著面如死灰的江星辭和趙磊，重重的朝他們哼了一聲：「活該！」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開幕式暫時停了半小時。
學生會的人跟著安保處的老師，順著趙磊扔畫的路線調監控，最後在校外垃圾站的監控里，找到了那幅被扔掉的畫。
好在垃圾還沒被清運，畫筒被壓在一堆廢紙下面，拿出來的時候，畫布只是邊角蹭了點灰，主體完好無損。
當《巷口晨光》被重新裝框，掛進展廳的時候，周圍瞬間圍滿了人。
暖金色的射燈落在畫布上，巷口的晨光像是真的從畫裡透了出來。
青灰的老牆帶著斑駁的歲月感，木門邊搭著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牆角蜷著只打哈欠的橘貓，巷子盡頭的光軟乎乎鋪過來，連角落的小孩都似乎要拿著已經畫好的畫朝他們走來。
沒有華麗的技法，沒有炫技的構圖，卻偏偏帶著股戳人的煙火氣，溫柔又鮮活，看得人心裡都跟著暖起來。
「我的天……也太好看了吧？」
「這才是他真正的水平啊！跟那幅爛畫完全是天壤之別！」
「不愧是統考省第三啊，這畫面感，真的絕了，這我看著比軍訓的板報都要好看。」
評委老師們圍在畫前，一個個點頭稱讚，連受邀來的業內前輩都忍不住問：「這學生底子不錯，靈氣更難得。」
張正國站在最前面，看著畫笑得滿臉欣慰，忍不住跟身邊的人念叨：「我就說這孩子是個好苗子，果然沒看錯。」他語氣里那股驕傲勁兒，藏都藏不住，好像得獎的是他自己。
人群外，江星辭遠遠看著那幅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紅印。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沒害成言熙辰，反倒讓他借著這件事，出盡了風頭。
言熙辰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站在畫旁邊，伸手輕輕擦了擦邊角蹭到的灰。
找回來就好，五萬塊獎金總算是保住了。
林陽湊在旁邊，興奮得不行：「辰辰！你太牛了！剛才懟江星辭那幾句，簡直帥炸了！你沒看見他臉白的，跟抹了粉似的！」
「還行。」言熙辰收回手，打了個哈欠，眼尾泛出點生理性的紅。
剛才懟人的時候精神得很，現在事情一解決，困勁又上來了。
林陽正說得手舞足蹈，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兩人回頭，就看見江嶼白站在幾步開外，手裡拎著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紙袋，表情有點不自在，眼神飄來飄去，最後落在面前的《巷口晨光》上，死活不往言熙辰臉上看。
「你怎麼來了？」言熙辰語氣平平，沒什麼意外，也沒什麼熱絡，像在跟一個不熟的普通熟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