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廷舟是下午開完會才過來的。
早上助理跟他說今天是新生展的頒獎禮，小辰是第一名，他當時就想過來，無奈有個重要的會推不開，一直忙到頒獎結束才抽出身。
看見言熙辰好好站在那兒，手裡攥著證書，他懸了一下午的心才落下來。
「大哥？」言熙辰有點意外，沒想到他會來。
江廷舟點點頭，目光掃過他手裡的證書，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沒受什麼委屈，才開口：「沒事吧？」
「沒事。」言熙辰搖搖頭。
「嗯，我知道了。」江廷舟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畫得很好。」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特意繞去一班的展位看了那幅《巷口晨光》。
比他想像的好太多，也比，星辭好太多。
畫裡那個抱著畫板站在巷口的小孩，讓他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幅畫對言熙辰意味著什麼，但他能看出這孩子把自己的一部分畫進去了。
林陽在旁邊識趣地說「我先回宿舍」，打了個招呼就溜了，留下兄弟倆站在門口。
江廷舟沉默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張卡遞過去：「獎勵你的，想買畫具還是別的，隨便花。」
言熙辰沒接：「不用。」
「讓你拿著就拿著。」江廷舟把卡塞進他手裡，語氣不容拒絕，「我自己給你的，和江家給你的，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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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事，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等言熙辰再說什麼，轉身就上了車。
言熙辰捏著那張卡站在門口，看著黑色轎車緩緩駛出校門，拐了個彎消失在梧桐樹蔭里。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卡，隨手塞進錢包，轉身往宿舍走。
軍訓時江廷舟給的名片，新生展前江嶼白給的顏料店的會員卡，現在又多了一張。
他也說不清自己對江廷舟是什麼態度，這人不壞，比起江家其他人，至少還知道講道理。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車裡，江廷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
「江總，回公司嗎？」前排助理小聲問。
「嗯。」江廷舟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後退的行道樹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之前讓你查的那個劉姐，有進展了嗎？就是以前給小辰介紹兼職的中介。」
「還在查，只知道她在零工市場混了很多年，口碑不太好。」
「加派人手，查仔細點。」江廷舟的聲音沉了幾分，「她的所有往來記錄，必須查清楚。」
「是。」
車子拐過路口，融入主幹道的車流，江廷舟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那股說不清的不安卻怎麼都散不掉。
他總覺得，有些事，還沒完。
另一邊，男生宿舍里，江星辭把自己關在床位上，床簾拉得嚴嚴實實。
手機屏幕亮著，是美院官網的通報批評文件，紅色的標題刺得他眼睛生疼——
《關於對江星辭同學學術不端行為的處分決定》
下面還附了新生展獲獎名單，金獎那欄，「言熙辰」三個字格外刺眼。
這已經是他看的第五遍了。
江星辭死死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他渾身發抖，卻半點都松不開。
憑什麼？
言熙辰那個從孤兒院出來的野種，憑什麼一回來就搶走他的一切？
爸媽的寵愛，大哥二哥的關心，美院的風光，現在連張教授的關門弟子位置，也要搶他的？
他在江家當了十九年的三少爺，憑什麼言熙辰一回來，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不可能……」江星辭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陰惻惻的恨意，「我不會輸的！言熙辰，我不會讓你得意太久的。」
新生展這點小挫折算什麼？
等認親宴那天，他要讓言熙辰在整個江城的豪門圈子裡，徹底抬不起頭。
他顫抖著指尖，翻出通訊錄里「劉姐」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中年女人小心翼翼的聲音：「星辭啊？這時候給我打電話，不怕被你家裡人知道啊？」
「怕什麼。」江星辭冷笑一聲，壓著嗓子，「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弄好了嗎？認親宴馬上就到了，別出岔子。」
劉姐那邊頓了頓，語氣有點慌：「星辭，要不……要不就算了吧？萬一被查出來，我就完了啊，那小賤種他……他現在可是江家親兒子，咱們得罪不起的。」
「得罪不起？」江星辭語氣驟然尖銳，「現在知道怕了？當初你剋扣他工資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得罪不起？」
「劉姐，我告訴你，這事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要是我在江家待不下去，你也別想在江城混。」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久，終於傳來劉姐認命似的嘆氣聲：「行……行吧，我都按你說的弄，那……那好處費……」
「少不了你的。」江星辭鬆了口氣，語氣又軟下來，像以前那樣溫溫柔柔的，「等這事成了，好處少不了你，你放心，只要我還是江家三少，以後有你享不盡的福。」
掛了電話，江星辭看著慢慢熄暗的手機屏幕，眼底閃過一絲扭曲的快意。
言熙辰，你等著。
認親宴上，我要你身敗名裂，滾出江家。
——
這邊，言熙辰回到宿舍的時候，林陽正趴在書桌前刷論壇，看見他推門進來，「嗷」一聲就撲了過來。
「辰辰！你太牛了！」林陽拽著他的胳膊晃，眼睛亮得像燈泡，「張教授主動收你當關門弟子的事已經在論壇炸了！全是膜拜你的帖子！你現在可是咱們油畫系新晉男神了！」
言熙辰被他晃得有點暈，打了個哈欠，往自己床位走：「還行。」
「什麼叫還行啊！」林陽跟在他屁股後面碎碎念，「那可是張正國啊！我入學的時候就想拜他門下，連門都摸不著！對了，金獎證書呢？快給我看看！我要拍個照發朋友圈裝逼！」
言熙辰從口袋裡掏出證書遞給他，順勢爬上床，拉上床簾，聲音悶乎乎的：「看完放我桌上，我睡會兒。」
「好好好，你睡你睡！」林陽趕緊放輕聲音，捧著證書小心翼翼地翻開，越看越替辰辰高興，又忍不住有點鼻酸。
從開學到現在，別人只看見辰辰拿了第一、拜了名師，他可是親眼看著辰辰熬了多少個晚上、畫廢了多少張草稿。
這幅畫差點就永遠躺在垃圾桶，現在總算掛在了最該掛的地方。
床簾里，言熙辰把臉埋進枕頭，鬧了一天，他其實早就困過頭了，但腦子裡反而卻很清醒。
剛才在展廳里，他看見了，江星辭把自己裹得見不得人躲在角落裡，一臉陰惻惻的看著他。
當時他掃了一眼就移開了，心裡沒什麼痛快，也沒什麼憤怒，只是覺得累。
言熙辰翻了個身，把被子扯上來裹緊。
枕頭邊兩張銀行卡和幾塊零錢散在一起，窗外夕陽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橘黃的光斑。
宿舍里安安靜靜的，只有林陽輕手輕腳翻書的聲音。
閉眼之前，腦子裡閃過那幅《巷口晨光》，畫裡的小孩抱著畫板站在巷口，晨光從巷子盡頭鋪過來。
找回來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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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出字了，加更一章。
順便說一句，小寶們不要養文呀|｡･･）｡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