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A食堂三樓。
言熙辰端著餐盤在林陽對面坐下，剛夾起一塊紅燒肉，林陽就興沖沖地把手機懟到他眼前。
「辰辰快看！謝氏杯的嘉賓陣容官宣了！」
林陽的筷子懸在半空都忘了放下，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除了謝昭，還有三個國際評委，德國那個M大佬也在，都是拿過Siggraph大獎的！你知道Siggraph吧？數字藝術圈的奧斯卡！我的天，這陣容也太頂了！」
言熙辰掃了一眼屏幕，低頭繼續吃肉，含含糊糊地「唔」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
其中那個叫Martin的德國評委，上個月還在論壇上私信他，問他有沒有興趣合作一個VR渲染項目。
他當時回了句「沒空」，就把對話框關了。
也不知道Martin後來有沒有氣到摔鍵盤。
「而且——」
林陽收回手機，壓低聲音湊過來，語氣里全是八卦的興奮：「聽說這次決賽的題目是現場命題，參賽選手要在六小時內完成一個完整的數字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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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時渲染，評委現場打分，去年有個團隊做到一半伺服器崩了，當場崩潰大哭，視頻在網上傳瘋了！」
「哦。」言熙辰夾了塊土豆，不緊不慢地嚼著。
六小時做一個完整場景，時間確實緊，不過對他來說，三小時就夠了。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容易被打。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啊！」林陽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好歹也是要去現場的人，能不能有點參與感！」
「我的人去了就行。」言熙辰喝了口湯，慢悠悠道，「腦子留在宿舍補覺。」
林陽：「……」
他看著對面吃得一臉噴香的少年，忽然覺得一個月甜品可能開價高了。
不過話說回來，給辰辰買吃的，不算虧，區區一個決賽觀賽，哪裡比得上辰辰重要？
吃完飯兩人往宿舍走，晚風裹著食堂後廚飄出來的油煙味，混著操場那邊隱隱約約的廣播聲，溫熱地拂過臉頰。
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有幾片打著旋兒落在腳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
言熙辰把手揣在衛衣口袋裡，走得不緊不慢，影子被路燈拉得又細又長。
林陽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規劃著名決賽當天的行程，幾點起床幾點出發坐哪趟車，事無巨細，像個操碎了心的老母親。
「你記得穿那件紅色的衛衣，顯精神，別再穿這件灰的了，都穿包漿了……」
「嗯。」
「我們提前半小時到，占個好位置，後排角落視野好還不容易被點名……」
「對了你手機記得充滿電，萬一抽獎要掃碼呢——」
「陽陽。」言熙辰忽然停下腳步。
「啊？咋了辰辰？」林陽跟著停下來，一臉茫然。
言熙辰轉過頭看著他，表情很認真：「你再念一句，甜品翻倍。」
林陽猛地捂住嘴，瘋狂搖頭。
言熙辰滿意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嘴角彎了彎，弧度很淺，被暮色一遮，誰也看不見。
回到宿舍，他洗完澡出來，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屏幕上躺著一條未讀消息，來自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頭像是一片漆黑。
【Martin：Q，25號謝氏杯決賽，你來不來？好幾個評委想見你，我幫你引薦。】
言熙辰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單手打字回覆：【不來】
對面秒回：【？？？為什麼？那天有事？】
言熙辰：【不是，反正不來】
對面沉默了整整兩分鐘，才發過來一串省略號，緊接著是一長串感嘆號，足足排了三行。
Martin最後發了一條：【你這個人簡直是我認識的所有人里最難約的，沒有之一。
我跟你講，謝氏那個謝昭也在找你，他比我還執著，上次沙龍你沒來，他旁敲側擊問了我好幾次你的聯繫方式。
我沒給，但我不保證別的渠道他不會找到你，你好自為之。】
言熙辰看了一眼，沒回復，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擦頭髮。
謝昭也在找他？
那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又不是Q。
言熙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鑽進被窩。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簌簌響，路燈的光透過葉片灑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碎影。
言熙辰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意識很快就模糊了。
明天沒有早課，可以睡到自然醒，這才是人生的正經事。
——
周五下午，言熙辰剛睡醒，手機就在枕頭邊嗡嗡地震。
他眯著眼摸過手機，屏幕上跳著「江母」兩個字。
言熙辰頓了兩秒，劃開接聽鍵，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餵。」
「熙辰啊，是媽媽。」江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刻意的溫柔，「這周末回家吃飯吧？啊？你這好久都沒回來了，媽媽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
言熙辰坐起身，靠在床頭，揉了揉眼睛：「有事嗎？」
他太了解江母了，沒事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
上次打電話，是讓原諒江星辭，這次又不知道要鬧什麼么蛾子。
「也沒什麼大事。」江母笑了笑，語氣帶著點商量的意思，「就是你爸和你大哥商量著，下周五的認親宴，你這周末回來，咱們試試禮服，再聊聊宴會的細節，行嗎？」
認親宴。
言熙辰挑了挑眉，內心沒什麼波瀾：「知道了，周末我回去。」
「哎，好！」江母鬆了口氣，語氣更輕快了些，「那媽媽讓廚房準備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啊？」
「隨便。」
掛了電話，言熙辰把手機扔到一邊，下床去洗漱。
鏡子裡的少年眉眼清俊，就是臉色有點白，原主的身子骨調了那麼久還是有點弱。
軍訓那一個月倒是結實了不少，結果軍訓一過，作息一亂，立馬又被打回原形，還是得多睡多養才行。
他一邊刷牙一邊漫無邊際地想，江星辭這次會挖什麼坑。
上次是換畫加造謠，這回到了認親宴，陣仗肯定更大。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翻來覆去就那點手段，也玩不出什麼新花樣。
周末下午，司機準時來學校接他。
車子開進江家別墅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有傭人在布置了，搬著花籃和裝飾擺件，來來往往的，看著挺熱鬧。
言熙辰下車，徑直往屋裡走。
客廳里，江父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江母在旁邊指揮傭人擺花瓶，江嶼白靠在吧檯邊玩手機，聽見腳步聲，幾人都看了過來。
「熙辰回來了。」江母立刻迎上來，臉上帶著笑，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有點侷促地收了回去，「快坐，累不累啊？廚房燉了湯，先喝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