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言熙辰搖搖頭,在沙發邊緣坐下,坐姿端正,卻透著股疏離感,「禮服在哪試?」
「不急不急,先歇會兒。」江母坐在他旁邊,語氣小心翼翼的,「你大哥去公司了,一會兒就回來,星辭也在樓上,一會兒就下來。」
言熙辰「嗯」了一聲,沒說話,拿起桌上的水杯,小口喝著水。
客廳里氣氛有點尷尬,江父放下報紙,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認親宴的事,你媽跟你說了吧?下周五晚上,在江城酒店,都是圈子裡相熟的人,到時候我帶你挨個認識一下。」
「不用了。」言熙辰抬眼,語氣平淡,「我對做生意沒興趣,認識了也沒用,你們辦你們的,我到場就行。」
江父臉色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不給面子。
換做別的豪門子弟,巴不得多認識點人脈,拓寬路子,這孩子倒好,推得一乾二淨。
「怎麼能沒用呢。」江母趕緊打圓場,笑著說,「都是長輩,認識認識沒壞處。以後你要是想創業什麼的,也有人幫襯。」
言熙辰沒接話,低頭看著水杯里的波紋,沒什麼興趣。
創業?他現在接幾個技術懸賞,賣兩幅畫,就夠花了,犯不著折騰自己。
何況江家的人脈是江家的人脈,跟他一個半路找回來的「四少爺」有什麼關係。
江星辭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十九年,那些人認的是誰,不言自明。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江星辭從樓上走下來,穿著家居服,臉色還是有點蒼白,但看著比前陣子好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化妝了。
看見言熙辰,他立刻露出個溫和的笑,乖乖巧巧地喊:「弟弟,你回來了。」
他走過來,在江母身邊坐下,看著言熙辰,語氣帶著點歉意:「弟弟,之前考試的事,我還沒恭喜你拿了第一呢,你真厲害,比我強多了。」
言熙辰掀了掀眼皮,沒理他。
熱臉貼了冷屁股,江星辭也不尷尬,自顧自地說:「認親宴的事我聽媽說了,真好,終於能正式把你介紹給大家了,到時候我也會幫你招待客人的,你放心。」
他說得真誠,仿佛真的是個為弟弟著想的好哥哥。
江母看著他,眼神軟了軟,嘆了口氣。
說實話,認親宴要不要讓江星辭出席,家裡是有爭議的。
江父的意思是,剛出了新生展的事,讓他別露面了,免得丟人。
可她疼了十九年的兒子,怎麼忍心讓他連認親宴都不能參加?
磨了江父好久,才終於答應讓他出席,只叮囑他安分點,別惹事。
「你有心了。」江母拍了拍他的手,語氣帶著點心疼,「到時候你就跟在媽媽身邊,不用忙前忙後的。」
「沒事的媽,我是哥哥,照顧弟弟是應該的。」江星辭笑了笑,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陰狠。
照顧?
他當然會好好「照顧」言熙辰。
他要讓這個搶走他一切的野種,在認親宴上變成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
言熙辰把他那點小心思看在眼裡,只覺得有點無聊。
每次都是這個套路,裝乖、賣慘、背地裡捅刀子。
新生展好歹還用了點技術含量,這回不知道又是從哪裡找來的野路子。
又坐了一會兒,江廷舟回來了。
他脫了西裝外套遞給傭人,走過來,目光先落在言熙辰身上,問了句:「回來了?」
「嗯。」
「禮服送過來了,在樓上衣帽間,去試試合不合身。」江廷舟說著,看向傭人,「帶四少爺上去試禮服。」
「好的大少爺。」
言熙辰跟著傭人往樓上走,剛走到樓梯口,就聽見身後江廷舟壓低聲音問江星辭:「星辭,你過來一下,我問你件事,你認識一個叫劉蘭的人嗎?」
言熙辰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往上走,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看來江廷舟已經查到點東西了。
也好,省得他自己動手。
衣帽間裡,一排定製西裝掛在衣架上,什麼顏色都有,料子摸著就很有質感,是義大利手工定製的,價格不菲。
言熙辰直接跳過那些顏色鮮艷的,選了一套藏藍色的,進試衣間換上。
尺碼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襯得身形挺拔,清瘦卻不孱弱,眉眼清俊,少了平時的懶散勁兒,多了幾分清冷矜貴。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還行,不算難看。
剛換好衣服,房門就被敲響了。
「進。」
江廷舟推開門走進來,看見他穿著西裝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挺合適的,有哪裡不合身的話,我讓裁縫過來改。」
「不用,正好。」言熙辰扯了扯袖口,「還有事?」
他看得出來,江廷舟是特意過來找他的。
江廷舟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有點沉:「我問你件事,你老實回答我,你以前打工的時候,那個介紹工作的劉姐,是不是經常剋扣你工資?」
言熙辰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窗外的陽光落在江廷舟肩上,男人的背影挺拔,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知道。」言熙辰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差不多,反正也沒把我累死。」
江廷舟的後背猛地一僵,想起他查到劉姐剋扣工資的線索時,第一反應是憤怒,緊隨其後的卻是一絲僥倖——
或許只是那個劉姐自己貪得無厭,與星辭無關。
可剛剛在樓下,他試探著提起「劉蘭」這個名字,星辭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張,他看得分明。
現在,再聽到弟弟用「反正也沒累死」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概括那六年,江廷舟只覺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件事,恐怕真的和星辭有關。
「你……」江廷舟轉過身,看著少年平靜的臉,喉嚨發緊,「剛回家的時候,怎麼不跟家裡說?」
「有必要嗎?」言熙辰反問一句,眼神淡淡的,「何況那時候,你們信嗎?」
江廷舟語塞。
是啊,那時候,全家都偏著江星辭,就算小辰說出來,他們大概率也會覺得是他不懂事,污衊別人。
是他們的偏心寵愛,才讓星辭有恃無恐,讓這個親弟弟在外受了這麼多年的苦和委屈。
「小辰,對不起。」江廷舟閉了閉眼,聲音沙啞,「是我們沒做好。」
言熙辰沒說話,沒說「沒關係」,也沒指責,有些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的。
他沒興趣揪著過去不放,那是原主的十九年,不是他的。
他占了原主的身體,該討的公道會討,該拿的補償會拿,但沒必要替原主原諒誰。
原主已經沒了,這些人現在說的每一句「對不起」,那個真正的受害者都聽不見了。
「劉姐的事,我會查清楚。」江廷舟睜開眼,神色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只是眼底多了幾分冷意,「認親宴之前,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隨便。」言熙辰聳聳肩,「別有事沒事打擾我睡覺就行。」
江廷舟:「……」
他本來還醞釀著一肚子愧疚和補償的話,被這句「別有事沒事打擾我睡覺就行」堵得全噎了回去。
行吧,他這個弟弟, priorities 永遠是睡覺。
「行,不打擾你。」江廷舟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換好衣服就下來吃飯吧,我先下去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客房,帶上門的時候,輕輕嘆了口氣。
走廊里,他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條消息:【加派人手,務必在認親宴之前,找到劉姐本人,拿到完整口供和證據,不管星辭有沒有參與,都查得一清二楚。】
發完消息,他收起手機,往樓下走,臉色沉沉的。
十九年的情分是真的,可做錯了事,就得認。
如果真的是星辭指使的,那他也不會再護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