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廷舟一頁一頁翻著，指尖越攥越緊，指節泛白。
他一直知道江星辭有點小性子，有點嫉妒心，可他從來沒想過，江星辭的心腸居然這麼歹毒。
那時候小辰才多大？十三歲。
十三歲的孩子在餐館後廚洗盤子，手凍得全是凍瘡，發的工資還要被剋扣三分之二。
而江星辭坐在江家別墅里，每個月從他的表姨那裡收著從小辰身上刮下來的血汗錢，心安理得。
他怎麼忍心？江星辭他怎麼忍心？江家這十幾年教他的禮節教養都教到哪裡去了？
就為了保住自己江家三少的位置，知情不報還不夠，還要這麼打壓一個才十三歲的孩子，讓他連飯都吃不飽，連學都差點上不起？
「江總，」助理站在旁邊，小聲道，「我們已經找到劉蘭了，她現在在城郊的出租屋裡，嚇得不敢出門。」
「她承認了，所有事都是三少爺指使的，她說六年前是三少爺主動找到她。」
「讓她把所有最差最累的活兒都派給四少爺，工資能扣多少扣多少。」
「還說……三少爺最近又找她了，讓她準備假證據，打算在認親宴上抹黑四少爺。」
砰——
江廷舟猛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茶杯震得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面。
「好，好得很。」他咬著牙，聲音冷得像冰，「江家真是養了個好兒子。」
十九年。
他疼了十九年的弟弟，居然是這麼一副蛇蠍心腸。
之前那些小動作，包括新生展找槍手、毀作品，他以為只是小孩子嫉妒心強，一時糊塗。
現在看來，根本就是從小壞到大，爛到根子裡了。
如果不是小辰被意外找了回來，不是這回查劉蘭順藤摸瓜挖出了六年的舊帳，他可能到現在還以為，星辭永遠是那個乖巧溫柔貼心的好弟弟。
「人帶到了嗎？」江廷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沉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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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帶過來了，在樓下會客室等著。她說願意指證三少爺，只要我們不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江廷舟冷笑一聲：「讓她寫，把所有事都寫下來，簽字畫押，至於追不追究，到時候再說。」
「是。」助理應聲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江廷舟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十九年的情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他還記得星辭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一團，他和嶼白每天放學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看弟弟，捏捏他的小臉，逗他笑。
那時候他還跟嶼白說，以後要教弟弟打籃球、教他騎自行車、送他去最好的學校。
這麼多年，他們一直把星辭當最好最親弟弟疼。
星辭第一次拿繪畫獎的時候，他比自己去簽大單子還高興。
星辭生病住院，他在病房裡守了兩個通宵。
可現在回過頭去想，這些回憶都變了味。
那些乖巧的笑容背後，那個甜甜地喊「大哥」的孩子，可能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是被抱錯的。
他一直在演戲。
而他真正的弟弟，在外面被欺負了十九年。
認親宴上，他會親手給小辰一個交代。
傍晚的時候，言熙辰剛吃完飯，正往宿舍走，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直接打過來了。
他頓了頓，劃開接聽鍵，沒說話。
「四少爺！四少爺我求求你了！」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劉姐哭天搶地的聲音，「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剋扣你工資，不該幫星辭害你！都是他逼我的！他說我要是不照做，就讓我在江城混不下去！我也是沒辦法啊！」
言熙辰把手機拿遠了點，等她哭夠了，才淡淡開口：「說完了？」
劉姐的哭聲戛然而止，愣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說：「四少爺，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把這些年扣你的錢都還給你，加倍還！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吧，別讓江總找我麻煩行不行？」
「找你麻煩的不是我。」言熙辰慢悠悠地往前走，晚風拂過他的發梢，語氣平淡，「是江星辭把你拉下水的，你找他去。」
「可是……可是星辭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了啊……」劉姐急得快哭了，「四少爺，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願意在認親宴上幫你作證，指證江星辭！求你給我個機會！」
言熙辰挑了挑眉。
倒是有點意思，劉蘭這是見江星辭靠不住，想反過來抱他的大腿？
六年前幫著江星辭剋扣原主工資的時候，大概沒想過會有今天。
「不用。」言熙辰拒絕得很乾脆，「我沒興趣。」
他本來就沒打算在認親宴上鬧多大，江廷舟既然已經查到了，自然會處理。
他去當個觀眾就行，犯不著親自下場。
麻煩。
「啊？」劉姐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他會拒絕，「四少爺，這……這可是扳倒江星辭的好機會啊！你……」
「掛了。」言熙辰沒興趣聽她廢話，直接掐了電話，順手再次拉黑。
世界終於清靜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心裡盤算著，回去再畫兩小時畫，然後就睡覺。
認親宴什麼的，隨便鬧鬧就得了。
他沒看見，不遠處的樹影里，站著個人。
江星辭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
剛才劉姐給他打電話了，哭著說江廷舟查到她了，還說言熙辰不肯放過她。
這個蠢女人，以為全盤交代就能保住自己，結果兩頭都討不了好。
但這不是他最慌的，最讓他心慌的是，大哥居然真的在查他，而且已經查到劉蘭頭上了。
怎麼辦？
要是大哥把證據拿到認親宴上，那他就真的全完了。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江星辭咬著牙，指尖狠狠掐進掌心，疼痛讓他冷靜了幾分。
就算大哥查到了又怎麼樣？
只要認親宴當天，他先下手為強，把言熙辰的黑料放出去，先把言熙辰的名聲搞臭。
到時候就算言熙辰反咬他，大家也只會覺得是兄弟倆互相潑髒水，不會全信的。
對，先下手為強。
江星辭深吸一口氣，轉身快步離開了樹影，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之前讓你準備的東西，提前弄好，認親宴當天，大屏一換，立刻放出去……錢不是問題，只要事情辦得漂亮，少不了你的好處。」
掛了電話，江星辭看著言熙辰宿舍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言熙辰，想跟我斗？你還嫩了點，咱們認親宴上，走著瞧。
夜色越來越濃，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暴風雨前的序曲。
言熙辰回到宿舍，洗了個澡，坐在畫架前畫畫。
畫布上是公園的天鵝湖，少年抱著畫板坐在石階上，影子拉得很長。
他畫得很專注，筆尖起落間，光影慢慢浮現。
手機放在旁邊，屏幕亮了一下，是江廷舟發來的消息：【認親宴當天，我會處理好所有事，你不用擔心。】
言熙辰掃了一眼，沒回，繼續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