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所有人都驚呆了，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江星辭，那些剛才還帶著同情和讚許的眼神，此刻全變成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江星辭踉蹌了一下，伸手去扶話筒架，手指卻抖得抓不住鋼管，整個人差點栽倒。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擠出來的：「不……不是的！這錄音是假的！是你偽造的！」
他嘴上還在狡辯，但聲音已經劈叉了，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飄，最後一個字幾乎是破著嗓子喊出來的。
他自己大概也意識到了，猛地閉上了嘴，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言熙辰沒理他，指尖又點了一下。
錄音消失，屏幕上跳出一長串轉帳記錄，還有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截圖——
從六年前開始，每個月都有一筆錢從江星辭的私人帳戶，轉到一個叫「劉蘭」的帳戶里。
聊天記錄里，江星辭一口一個「劉姐」，指使她怎麼刁難原主，怎麼剋扣工資，怎麼讓原主在孤兒院待不下去。
時間、金額、對話，一清二楚，鐵證如山。
緊接著，畫面又切，軍訓搞小動作、新生展找人換作品、論壇匿名造謠、找槍手代畫……
一樁樁一件件，所有的證據都整整齊齊地列在大屏上，連時間線都標得明明白白。
每多一張截圖，江星辭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站都站不穩了，後背撞在話筒架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著。
台下徹底炸了。
「我的天！居然真是江星辭乾的！」
「也太惡毒了吧！剋扣人家生活費就算了，還處處刁難，趕盡殺絕啊！」
「虧我剛才還覺得他懂事，原來是裝的！心機也太深了！」
「養了十九年就養出這麼個白眼狼？江家也太倒霉了吧。」
鄙夷的目光沒變，只是對象換了人。
剛才還人人誇讚的乖巧江三少，瞬間成了眾矢之的，陰狠毒辣的白眼狼。
有人搖頭，有人冷笑，有人把剛才江星辭掉眼淚時拍的照片當場刪了。
言熙辰站在聚光燈下，神情依舊淡淡的，仿佛剛才甩出一連串鐵證的人不是他。
他看著面無人色的江星辭，語氣平靜：「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江星辭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盯著他，剛要開口狡辯，台側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劉蘭被兩個工作人員帶了上來。
她頭髮散亂，面色蠟黃，眼眶深深地凹進去，像是好幾天沒睡過好覺。
她跌跌撞撞爬到台邊，手指死死攥著台沿，聲音發顫：「我……我作證！都是江星辭指使我的！所有事都是他讓我做的！」
她不敢看台下的人，只死死盯著江星辭，像是怕他跑了一樣：「他六年前就找上我了，說只要我聽他的，以後他當了江家家主，就給我養老！」
「剋扣工資是他讓我乾的，拍假照片也是他讓拍的，還有這次認親宴的視頻，他花二十萬買通了後台的人，那個人叫張全，就在後面！」
她抬手一指後台的方向，幾個工作人員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其中一個人臉色刷白。
江星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終於繃不住了，猛地衝過去指著劉蘭，尖聲喊道：「你胡說！是你自己貪錢！是你主動找我的！我沒有！」
他的聲音已經完全失控了，尖利得幾乎刺耳。
「我沒有胡說！」劉蘭也急了，抬起頭，眼淚順著蠟黃的臉往下淌，「轉帳記錄都在呢！每次都是你給我打錢，讓我做事！江星辭，你不能翻臉不認人啊！」
「你閉嘴！」江星辭目眥欲裂，狀若瘋癲，「你收了言熙辰的好處是不是？！你們合起伙來害我！我才是江家的三少爺！他就是個野種！」
這話一出口，連台下的賓客都安靜了一瞬，不是因為他說得有道理，而是因為這句話實在太難聽了。
當著全江城名流的面，罵自己名義上的弟弟是「野種」，這已經不是心機的問題了，是骨子裡的惡毒。
江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著台上那個面色猙獰、口不擇言的人，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滿是失望和震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
十九年，他養了十九年的孩子，居然是這麼個心思歹毒、不知悔改的東西。
「夠了！」
一聲厲喝，震得全場一靜。
江父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他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聲音裡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屬於一個父親和一家之主的威嚴。
江父的臉色鐵青，江廷舟站在台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是他從未見過的冷漠。
江嶼白靠在牆邊，頭別向一邊，壓根不看他。
江母站在台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往前邁了一步，被江廷舟伸手攔住了。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話。
江星辭的腿一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爸！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是一時糊塗！我就是太怕失去這個家了，太怕你們不要我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爸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他哭得聲淚俱下，額頭抵著地面，看起來可憐極了。
言熙辰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哭？
原來你也會哭的啊江星辭。
宴會廳里的水晶燈依舊璀璨，鋼琴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嗡嗡的響聲。
言熙辰忽然覺得有點無聊。
站了這麼久，腿有點酸，領口還是勒得慌，腳後跟被新皮鞋磨得隱隱發疼。
他只想趕緊結束，回去換回自己的衛衣和球鞋。
他沒興趣看江星辭賣慘，拿起話筒，淡淡開口：「說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少年站在聚光燈下，身姿清瘦，卻站得筆直，神色平靜，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沒有委屈憤懣。
他抬手扯了扯領口，把那根勒了一晚上的領帶鬆了半圈。
「視頻里的人不是我，其他事，證據都在大屏上，自己看。」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語氣寡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著急：「江星辭占了我十九年的人生，該怎麼算，我會按正規途徑逐項追償，以上。」
話音落下，他把話筒放回支架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咔噠」。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不是開場時那種客套的禮節性鼓掌，而是真切的、帶著幾分敬佩的掌聲。
「說得好！這才是江家少爺該有的氣度！」
「是啊，臨危不亂，有理有據，比那個只會耍陰招的強多了。」
「剛才我還誤會他了，真是抱歉。」
賓客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看向言熙辰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和認可。
小小年紀，面對這種場面還能這麼冷靜，有條有理地拿出證據反擊，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江父臉色沉沉望著台上的江星辭，已然明白，兩個孩子之間，再也沒有緩和的餘地。
角落裡，謝昭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
從大屏突然跳出偽造視頻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從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影上移開過。
少年站在聚光燈里，脊背挺得筆直，面對臉上半點慌亂都沒有，讓他心裡莫名就揪了一下。
他有點意外，他以為這隻平時軟乎乎蜷著睡覺的小貓，遇上這種陣仗就算不慌，多少也會有點無措。
可沒有。
言熙辰就站在那兒，像棵紮根在風裡的小白楊，看著懶，骨頭卻硬得很。
等到江星辭哭著衝上台假惺惺求情，謝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這點手段，太拙劣了。
他甚至已經抬手示意陳默，準備讓技術部的人遠程接管大屏把證據甩出來，總不能讓這小孩平白受了委屈。
結果指尖剛抬到半空，台上的少年先動了。
輕輕撥開江星辭的胳膊，拿話筒，投屏，錄音、轉帳記錄、聊天截圖，一樁樁一件件，條理清晰，節奏穩得可怕。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哭天搶地，就平平淡淡，直截了當地把證據擺出來，像在課堂上展示一份做完的作業。
謝昭看著看著，嘴角的弧度就壓不住了。
好厲害的言同學。
平時看著軟乎乎的，除了畫畫只會睡覺吃東西，亮出爪子的時候卻又快又准，一擊斃命，完事了還跟沒事人一樣，甩甩爪子就想撤。
謝昭端著空酒杯，嘴角笑意更深。
漂亮可愛的厲害小貓，就該和他回家。
他已經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