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的賓客紛紛側目,對著他指指點點,眼神里滿是鄙夷和嘲諷。
「這就是江家那個假少爺吧?也太慘了。」
「慘什麼,自作自受,心思那麼歹毒,被趕出去是活該。」
「聽說他剋扣人家親兒子十幾年的生活費,也太缺德了。」
議論聲鑽進耳朵里,江星辭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臂彎里,氣得肩膀劇烈地抖著,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才壓下衝進去跟言熙辰同歸於盡的衝動。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還有媽。
媽最疼他了,以前他只要裝裝哮喘、掉掉眼淚,江母什麼都答應他。
這次肯定只是爸在氣頭上,等氣消了,媽一定會偷偷來找他,會接他回去的。
江星辭抱著這個念頭,踉踉蹌蹌地爬起來,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城郊一個偏僻的出租屋地址。
那是他和劉蘭私下見面的地方,大哥沒權利收走它。
——
宴會廳里,鬧劇過後,漸漸恢復了秩序。
樂隊重新奏起悠揚的曲子,賓客們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交談,只是話題總繞不開剛才的認親宴風波,繞不開江家這位剛認回來的四少爺。
有好奇的想上前攀談,轉頭一看,角落裡那個吃蛋糕的少年已經不見了。
言熙辰沒待多久,跟江廷舟打了聲招呼,就先回學校了。
他懶得應付那些上前攀談的賓客,也沒興趣聽那些恭維的話。
有那時間,不如回宿舍換掉這身勒得慌的西裝。
江廷舟也沒勉強,安排了司機送他,又叮囑他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言熙辰點點頭,上車就把皮鞋蹬掉了,腳後跟果然磨紅了一片。
他靠在寬敞的後排座椅上,把西裝外套脫下來疊了兩下墊在脖子後面,閉上眼睛沒兩分鐘就睡著了。
宴會的事像一陣風,吹過就散了,半點沒往心裡去。
等他回到宿舍,林陽早就等得急壞了。
看見他推門進來,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撲了上去:「辰辰!你可回來了!怎麼樣怎麼樣?認親宴順利嗎?有沒有出什麼事?我刷朋友圈都刷到有人說宴會出大事了,是不是真的?」
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堆,臉上滿是擔心,手裡還攥著半包沒吃完的薯片。
言熙辰繞開他,走到鞋櫃前換上拖鞋,被皮鞋磨紅的腳後跟終於解放了。
他又走到書桌前倒了杯水,喝了兩口,才慢悠悠地說:「沒什麼大事,江星辭搞了點小動作,被趕出去了。」
「啥?!」林陽眼睛瞪得溜圓,薯片差點掉地上,「江星辭被趕出去了?!真的假的?江家捨得?早知道我請假和你一起去看熱鬧了。」
言熙辰俯身從衣櫃裡翻出睡衣:「反正是當眾說關係斷絕了,以後江家沒他這個人了。」
「我靠!這麼直接?!早知道我就請假陪你一起了。」林陽激動得差點蹦起來,「不過活該!終於遭報應了!」
他興奮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又想起什麼,趕緊收斂了表情,小心翼翼地看向言熙辰:「那你呢?你沒事吧?沒受委屈吧?」
「我能有什麼事?」言熙辰扯了扯嘴角,把換下來的西裝隨手搭在椅背上,拿著睡衣就往陽台走,「我先洗澡去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走到陽台了。
林陽站宿舍裡面,看著言熙辰拐進浴室的身影,手裡那半包薯片忘了吃,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換別人經歷完這種場面,怎麼也得失眠個兩三天吧?
他家辰辰倒好,回來先換睡衣洗澡。
一會兒洗澡了出來估計也是直奔床上睡覺。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說明辰辰是真的沒把那些破事放在心上。
他坐回自己位置上,把剩下薯片幾口吃了,然後洗了手,翻開速寫本繼續畫沒畫完的作業。
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偶爾抬頭看一眼陽台那邊,又低下頭繼續畫。
——
另一邊,認親宴結束後,江家眾人回到江家別墅里,此時氣氛壓抑得像結了冰。
江父坐在客廳主位上,臉色陰沉,手裡的茶杯擱在茶几上,茶都涼透了也沒再碰一口。
江母坐在旁邊不停掉眼淚,手裡攥著的紙巾已經揉碎了好幾張,眼睛哭得紅腫,卻一句求情的話都不敢再說了。
江廷舟和江嶼白站在一旁,都沒說話。
「孽障!真是孽障!」江父猛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頓,茶水濺了幾滴在桌面上,「我江正宏一輩子光明磊落,居然養出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好了,你彆氣壞了身子。」江母哽咽著勸,聲音都在打顫,「星辭他……他也是一時糊塗……他從小就乖,身體又弱,這次肯定是鬼迷心竅了……」
她話剛出口,客廳門口傳來輕叩聲,管家垂著雙手站在門口,神色有些為難:「大少爺,先生,夫人,江星辭的私人物品都收拾出來了,您看是直接扔了,還是……」
「扔了。」江廷舟語氣冷得像冰,「所有東西,一件都別留,看著礙眼。」
「可是大少爺,我們收拾的時候,在他床頭櫃裡面翻出了這個——」
管家頓了頓,把噴霧和藥盒拿上前:「哮喘噴霧,還有幾盒備用的特效藥,您看這個怎麼處理?畢竟是救命的藥,扔了萬一……」
話沒說完,江母先紅了眼,伸手就想去接:「這孩子,走得急,連藥都忘了帶……他那哮喘離了噴霧怎麼行,換季說犯就犯……」
「等等。」
江廷舟忽然開口,伸手攔住了江母。
他伸手拿過那罐銀灰色的哮喘噴霧,指尖捏著涼冰冰的金屬罐身,眉頭越皺越緊。
他從小就記得這個包裝的藥。
江星辭十三歲那年查出來過敏性哮喘,大夫說不能累著、不能氣著,換季還要格外小心花粉灰塵。
從那以後,全家都跟著小心翼翼,家裡不敢擺味道重的鮮花,換季必關窗,連學校的體育課都特意給他辦了免修。
平時他們兄弟仨拌嘴,只要江星辭一捂胸口喘氣,爸媽立刻就會讓他和嶼白讓著點。
這麼多年,他們早就把「星辭身體弱、有哮喘」刻進了骨子裡,連今晚罵他、趕他走的時候,都下意識留了兩分餘地,怕他情緒激動犯病。
可現在細想……
今天晚上,江星辭被當眾揭穿,歇斯底里地又喊又叫,臉都憋得通紅,被保安架著拖出去的時候還在破口大罵,從頭到尾,他連一次胸口悶、喘不上氣的徵兆都沒有。
當時場面太亂,所有人都被怒火沖了頭,沒人往這處想。
如今這罐噴霧擺在眼前,反倒像個突兀的笑話。
「不對。」江廷舟指尖收緊,金屬罐身被捏得微微發響,「他今晚鬧成那樣,情緒那麼激動,怎麼會一點事都沒有?」
「啊?」江母愣了一下,眼淚都忘了掉,「興許……興許是強撐著呢?他那病,有時候也看情況……」
「強撐能撐到被拖出去半條街都不喘?」江廷舟抬眼看向管家,語氣沉得厲害,「陳叔,你立刻找人去查,查他這麼多年的就醫記錄、購藥記錄,還有當年給他開診斷證明的那個私立醫院醫生,全都查一遍,越細越好。」
「大哥,你懷疑星辭的哮喘是假的?」江嶼白瞪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不能吧?裝這個幹嘛?而且一裝快七年,圖什麼啊?」
江廷舟沒說話,臉色卻越來越沉。
圖什麼?
圖體弱多病的人設能博同情,圖所有人都要讓著他、遷就他,圖犯了錯只要一喘就能矇混過關。
十三歲……剛好是他查出來的,江星辭得知自己不是江家親生的年紀。
怕是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演了。
用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綁住全家人的心疼和愧疚,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里。
客廳里的氣氛更僵了。
江父臉色鐵青,手指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他不敢想,自己疼了快二十年的小兒子,連哮喘都是演的。
那這麼多年,他的乖巧、他的懂事、他的溫順,又有幾分是真的?
沒過三個小時,調查結果就全部傳回了老宅。
管家抱著一沓厚厚的資料走進來,臉色難看的要命,心裡更是又荒謬又堵得慌。
其實他從開始查就知道,這事根本不費勁,江星辭壓根就沒認真藏過自己那些爛事。
以前十九年,主家先入為主,都覺得他是身體不好、性子軟、懂事又可憐的孩子。
每次他一委屈、一掉眼淚、說自己被欺負、受了排擠,家裡所有人第一反應就是心疼、護著他。
從來沒有人多想一步,更沒人去核實真假,大家都下意識信他、順著他。
他說受委屈,家裡就直接出手擺平。
他說身體不舒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遷就。
就是因為沒人查、沒人質疑,他才敢這麼肆無忌憚。
真要細細清算他這十九年幹過的齷齪事,三天三夜都扒不完。
現在一旦沒人護著、放開去查,所有東西輕輕一翻就全都露餡了。
管家把資料重重放在茶几上,看著滿桌的證據,沉聲開口:
「先生,大少爺,查清楚了,三少、江星辭的哮喘,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當年那份診斷證明,是他花錢收買私立醫院的醫生造假弄出來的,這麼多年,他一次真發作都沒有,隨身帶的那些急救噴霧,裡面裝的全是生理鹽水。」
說到這,管家心裡都忍不住發冷。
主家小心翼翼遷就他身體、護了他十幾年,原來從頭到尾,全是他演的一場戲。
「還有很多陳年舊帳,都查出來了。」
管家繼續匯報,語氣越來越沉:「他初中的時候,長期霸凌同班同學,把人家逼得抑鬱退學。」
「事後他反過來賣慘,哭著說自己被同學孤立、被霸凌,當時沒人查證,直接花錢壓下去,還替他討了公道。」
「去年全國繪畫預選賽,他那個保送名額也不是自己考的,是買通評委換來的。」
「還有前幾年慈善晚宴的捐款,經他手的錢款,大半都被他私下扣下、自己吞了。」
一張張資料攤開在茶几上,偽造的病歷、隱秘的轉帳記錄、當年知情人的證詞、被壓下來的舊事件記錄……
樁樁件件,清清楚楚,鐵證擺在眼前。
江母看著那些白紙黑字,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扶著沙發扶手才勉強穩住,嘴唇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疼了十九年的乖兒子,居然從六年前就開始騙她。
那些深夜陪他去「急診」的日子,那些小心翼翼給他忌口的日子,那些因為他「體弱」而加倍的疼愛,全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
「好,好得很!」江父氣得反而笑了,笑聲里全是寒意,「我江家養了十九年,養出個騙子加蛀蟲!從十三歲就開始算計家裡,真是好本事!」
「登報聲明再加一條,把這些事原原本本都列出來,我要讓整個江城都知道,江家為什麼和他斷絕關係。」
一旁的江嶼白聞言開口,眉頭緊鎖,滿心顧慮:「爸,真把所有陳年黑料全公開,外人只會抓著江家『養虎為患』看熱鬧,反倒連累小辰跟著被反覆議論,沒必要。」
江廷舟抬眼,神色冷定,語氣沉穩:
「不用顧慮,不公開全部真相,世人只會模糊評判,覺得是『豪門爭寵鬧劇』,我們要公開的不是江家的醜事,是他江星辭爛透的人品!」
江父重重頷首,眼底戾氣凜然:
「沒錯!就是這個理!既然他敢做盡齷齪事,敢欺瞞家人、殘害血親,就該承擔對應的代價!」
江廷舟低頭看著指尖捏著的那罐空了大半的生理鹽水噴霧,只覺得沉得燙手。
之前查劉蘭、查認親宴的事,他只當江星辭是嫉妒心強、一時糊塗,還念著點從小到大的兄弟情分,想著趕出去也就算了。
可現在才知道,這人從根上就是爛的,六年的處心積慮,十幾年的偽裝欺騙,虧他們全家還真心實意疼了他這麼久。
而他的親弟弟小辰,在外面吃苦受窮、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這個冒牌貨卻在江家錦衣玉食,靠著裝病博同情,背地裡還處處給小辰使絆子。
越想,心裡的愧疚就越重。
「小辰那邊……」江父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疲憊,「別讓他知道這些糟心事,免得髒了他的耳朵,以後咱們加倍對他好,把欠他的,都補回來。」
「我知道。」江廷舟應著,把噴霧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補償?哪有那麼容易?
那個弟弟看著溫和,骨子裡傲得很,不是物質就能彌補的。
慢慢來,以後日子還長。
只是他再也不會對江星辭有半分心軟。
這種人,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全是咎由自取。
客廳里的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江父看向江廷舟,再次開口:「老大,受害者那邊,你也看著處理一下,該道歉道歉,該補償補償,江家和公司不能因為一個江星辭就毀了!」
江廷舟:「是,我明白。」
——
城郊出租屋。
這地方又破又小,牆皮都掉了,跟江家的別墅天差地別。
江星辭嫌惡地皺著眉,抬腳踢開腳邊歪倒的空酒瓶,玻璃瓶「哐當」滾出去,撞在牆角碎了半片。
他一頭栽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床板硌得脊背生疼,深秋的涼氣隔著薄褥子往骨頭縫裡鑽。
他舉著手機,指尖機械地往下刷微信。
沒有消息。
刷新,還是空白。
一個都沒有。
他攥著手機等了半宿,屏幕上的時間從十一點跳到凌晨三點。
剛開始他還能維持一點底氣,覺得江家再怎麼生氣,也不可能真不管他。
可熬得越久,心越涼。
一次次刷新,一次次落空,最後只剩手心一片冷汗,胸口堵得喘不上氣。
困意徹底壓過來,他連衣服都懶得脫,腦袋一歪,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睡著睡著,他又夢見了江家。
夢見自己躺在柔軟的大床里,空調暖風剛剛好,傭人輕手輕腳進來,端著溫熱的早餐,小聲喊他三少爺。
第二天清晨,江星辭是被手機推送的新聞提示音震醒的。
那聲音又尖又急,像一根針直接扎進耳膜,震得他太陽穴一陣突突跳。
他腦袋昏沉得厲害,眼皮澀得幾乎睜不開,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得冰涼,黏糊糊貼在硬板床上。
揉著眼睛把手機舉到臉前,屏幕上的標題像一道驚雷,劈得他渾身血液驟然涼透。
#江家正式聲明:與江星辭斷絕關係 揭露其多年造假惡行#
#裝病六年 校園霸凌 私吞善款 江星辭假面徹底破碎#
他手指抖著往下滑,一張張證據截圖,一條條過往實錘,連他初中霸凌同學、買通醫生開假哮喘證明的事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評論區全是罵聲,連他以前的同學都出來爆料,說他從小就虛偽惡毒,仗著江家的勢欺人。
看著那些刺眼的文字,江星辭喉嚨發緊,沙啞得擠出幾個字:「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他瘋了一樣翻出江母的號碼撥過去,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冰冷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手抖著掛斷,打給江父,關機。
再打給大哥江廷舟,嘟了兩聲,直接被掐斷。
最後試二哥江嶼白,聽筒里持續不斷的忙音,一遍遍地提示「正在通話中」,他被拉黑了。
手機從掌心裡滑落,砸在床板上彈了一下。
江星辭僵坐在那兒,渾身發麻,腦子裡嗡嗡作響。
深秋的冷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他手腳冰涼,可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他們真的一丁點後路都沒給他留。
不光要趕他走,還要把他從小到大所有爛事全部扒出來,扔在全網人面前羞辱。
以後他還怎麼出門?
學校肯定待不下去了,以前那些巴結他的人現在怕是躲都來不及,他還能去哪兒?
就因為一個言熙辰,他們養了十九年的兒子,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眼神空洞地瞪著對面掉皮的牆,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喘不上氣。
冷汗順著鬢角淌下來,滑進脖子裡,又涼又刺。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頂部彈出一條新的本地推送。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目光瞬間釘死在那行標題上——
#江家認親宴圓滿落幕 失散十九年親子言熙辰正式回歸 氣度從容獲全場認可#
江星辭手指猛地一頓,隨即瘋了一樣抓起手機點進去。
新聞照片裡,言熙辰站在台上,一身得體西裝,身姿挺拔,從容又乾淨。
全場賓客環繞,鏡頭聚焦,萬眾矚目。
一旁的江父江母看著他的眼神,溫柔、遷就、滿眼都是驕傲。
那是他十九年裡,獨享慣了的偏愛和榮光。
可現在,全部換人了。
認親宴那天他狼狽離場、顏面盡失,躲在這種陰溝破屋裡苟活。
而言熙辰,站在他本該站的位置,風光無限,光芒萬丈,被所有人認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
對比刺眼得讓江痕星辭幾乎要發瘋。
憑什麼?!
憑什麼他跌落泥潭、人人唾罵,言熙辰卻順順利利取代他,占了他的家、搶了他的一切,活得光鮮亮麗?
江星辭死死盯著照片,眼眶瞬間通紅,嘴角忽然扯出一陣嘶啞又詭異的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乾澀又扭曲,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笑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眼底血絲密布,卻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
「把我踩爛、把我搞臭,就是為了讓他風風光光上位,是吧?」
「爸、媽、大哥、二哥……你們可真夠狠的!」
他越笑越瘋,唾沫星子噴在屏幕上,糊住言熙辰那張從容乾淨的臉。
「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倒好,全盤接手我的一切,過得順風順水!」
笑聲慢慢斂盡,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
他低頭看向自己冰涼發抖的雙手,再看看這間破敗骯髒、連呼吸都難受的出租屋,心底的恨意瘋長,徹底壓過所有理智。
視線掃到床頭櫃,上面還擺著半瓶剩啤酒,還有那小罐他隨身攜帶的哮喘生理鹽水噴霧。
六年。
整整六年,他靠著這罐東西裝病賣弱、博取心疼,靠著體弱多病的人設,拿捏全家、拿捏身邊所有人。
所有人都讓著他、寵著他、遷就他。
可現在,這玩意兒徹底沒用了。
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江星辭猛地抬手,狠狠一掃!
酒瓶、噴霧、打火機,所有東西噼里啪啦全部摔落在地。
那罐噴霧重重磕在牆角,外殼瞬間磕裂一道口子,在地上滾了兩圈,最終停在江星辭腳邊。
透明的液體順著裂縫慢慢滲出來,一點點暈開,把髒兮兮的水泥地染成了深色。
江星辭垂著眼,死死盯著腳邊裂掉的噴霧,眼底翻湧著滔天陰狠,他彎腰一把撿起噴霧,抬手又是狠狠一下重砸!
「沒用了是吧?」
他抬起頭,清晨微弱的天光從破舊窗簾縫裡漏進來,打在他扭曲猙獰的臉上。
眼底是徹徹底底的瘋魔與陰鷙。
「言熙辰,你贏了這一次,就以為萬事大吉了?」
「你搶我的家、奪我的身份、毀了我的人生,把我逼成過街老鼠。」
江星辭壓低聲音,字字陰狠,帶著徹骨的偏執。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安穩度日。」
「你從我身上拿走的所有東西,我早晚全部加倍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