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外邊,網絡上。
江城的財經報、娛樂頭條、本地民生新聞,全線被江家認親宴的風波刷屏,霸占所有版面。
江家直接放出完整聲明與實錘爆料,字字清晰、證據確鑿,徹底掀翻了江星辭十九年的完美人設。
各大頭條標題醒目炸裂:
【江家正式官宣!江星辭多年人設全面造假,裝病博同情長達六年】
【驚天反轉!養子偽裝過敏性哮喘欺瞞江家全員,背後惡行累累】
【蓄意陷害真少爺、學術造假、校園霸凌!江家徹底除名江星辭,永不往來】
【失散十九年!江家真少爺言熙辰穩重大氣,憑實力打臉一切抹黑】
新聞配圖一應俱全,一邊是認親宴上從容淡然、身姿挺拔的言熙辰,眼底清冽坦蕩,任憑風波翻湧自巋然不動。
另一邊是江星辭狼狽掙扎、面目扭曲,被保安強行拖離宴會廳的落魄模樣,對比極致鮮明。
報導內容詳細披露了所有真相,瞬間引爆全城熱議。
眾人這才得知,江星辭從十三歲知曉自己並非江家骨肉開始,就精心布局偽裝,花錢買通醫生偽造哮喘病歷、常年隨身攜帶生理鹽水噴霧裝病。
整整六年,靠著一副體弱多病的可憐模樣,騙取江家全員的心疼偏愛,全家人小心翼翼護他多年,事事遷就、處處忍讓,連兄弟爭執、小小過錯都因他「身體不好」一筆帶過。
除此之外,報導還一一曝光他過往所有卑劣行徑。
樁樁件件,白紙黑字、證據齊全,徹底撕碎了他溫柔乖巧、體弱無辜的假面。
全城譁然。
所有人都在感慨江星辭心機深沉、狼子野心,演技爆炸,偽裝六年滴水不漏,騙了整個江家、騙了所有人。
更心疼流落十九年、吃盡苦頭的言熙辰,歸來之後還要被鳩占鵲巢的假少爺處處算計針對。
一時間,全網無人再替江星辭辯解半句,只剩鋪天蓋地的唾罵,而言熙辰的口碑徹底翻盤,收穫全城的認可與憐惜。
言熙辰就是被林陽的驚呼吵醒的。
他困意濃重地掀開眼皮,腦袋昏沉得厲害,眼底還蒙著一層睡醒的水霧。
「辰辰!我的天!你快看新聞!爆了!徹底爆了!」林陽舉著手機湊到床簾跟前,語速飛快,滿是難以置信,「江家居然把江星辭所有黑料全曝出來了!」
「六年假哮喘!他居然裝病騙了江家六年!還有霸凌、造假、私吞捐款!這人也太噁心了吧!」
言熙辰翻了個身,把溫熱的被子往上扯了扯,悶在柔軟的被褥里,聲音慵懶又淡漠:「哦,看見了,隨便他們。」
江廷舟做事還挺利落。
「這何止是隨便啊!」林陽手指飛快滑動新聞評論區。
「現在全網都在誇你沉穩大氣,說你不愧是江家正統少爺,面對陷害不慌不忙、有理有據!之前那些跟風抹黑你的人,全在評論區道歉呢!你現在火遍全城了!」
「麻煩。」言熙辰把臉埋進枕頭裡,「別吵我,再睡會兒。」
林陽:「……」
行吧,睡吧,才九點,確實還早。
言熙辰確實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江星辭被趕出去,不過是清理了個麻煩而已。
日子該怎麼過還是怎麼過,上課、畫畫、睡覺,三件事,雷打不動。
他不知道的是,這場風波過後,他的名字不僅傳遍了江城的商圈,也傳到了很多業內大佬耳朵里。
當初謝氏那場數字藝術沙龍,言熙辰被臨時點起來拆解輕量化渲染方案,條理清晰、觀點犀利,當場就給幾個老總留下了印象。
散場後有人隨口提了句,說美院那大一新生技術底子紮實,回頭可以留意留意。
但也就止步於此了。
沙龍上出風頭的年輕人年年有,老總們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時間八卦?
何況這麼久以來,圈子裡都默認江家小兒子是江星辭,誰也不會把一個畫畫不錯、懂點技術的普通學生,往豪門真少爺身上聯想。
直到現在,認親宴的新聞炸出來,大家看著配圖裡從容淡定的少年,越看越眼熟,核對完信息才恍然,原來是他。
這才讓人特意去打聽了言熙辰的底細,消息傳回來後,聽完的人都沉默幾秒,只道當初沙龍上確實看走了眼。
年紀輕輕有才華,還有勇有謀,背後靠著江家和張正國,還能讓謝總高看一眼,這年輕人,不是他們想招攬就招攬的。
再一回想,那天謝總那份旁人不理解的另眼相看的姿態,幾位老總不免感嘆謝昭的先見之明,定是一早察覺少年不同之處,才會對此另眼相看。
——
與此同時。
謝昭看著陳默遞上來的報紙,指尖點了點報紙上言熙辰的側臉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照片是抓拍的,少年站在聚光燈下,西裝筆挺,下巴微微揚著,眼神清凌凌的,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謝總,」陳默站在辦公桌前匯報,「江家今早已全網公示所有證據,江星辭六年裝病造假、霸凌舞弊的黑料全部曝光,如今在江城徹底聲名狼藉,再無立足之地。」
「另外我們查到,江星辭目前躲在城郊老舊出租屋,身無分文、人脈盡散,暫時沒有過激動作,我們的人全程盯著,不會讓他靠近言同學半步。」
謝昭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報紙邊緣,眸色深邃:「盯緊他,但凡有異動,立刻攔下,別讓他騷擾到熙辰。」
匯報完畢,陳默猶豫兩秒,還是忍不住問出心底疑惑:「謝總,目前我們排查了所有信息,言同學的網絡帳號、後台軌跡都乾淨得毫無破綻,完全查不到頂尖黑客的相關痕跡,您依舊確定,他和Q大神有關嗎?」
說實話,他真的嚴重懷疑,自家老闆就是因為看上了言同學,滿心偏愛,才找了個「追查Q大神」的藉口,默默關注護著人。
謝昭抬眼,漆黑的眼底藏著篤定的笑意,語氣平淡卻毋庸置疑:「直覺。」
不止是直覺。
無數細節重合、無數習慣契合,世上不會有這麼多毫無緣由的巧合。
「繼續低調排查。」他淡淡吩咐,「隱蔽一點,別讓他察覺。」
「好的。」
「對了,給熙辰準備的拖鞋送過去了嗎?」
「已經隨同江大少爺為言同學備下的物件一併整理妥當,將於周一送至言同學手中。」
謝昭應了一聲,揮揮手讓陳默退下。
陳默退出去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謝昭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報紙上那張側臉照片上,給少年的輪廓鍍了一層淺淺的金邊。
——
周一早上,清晨的陽光透過宿舍紗窗,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方格影。
言熙辰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埋在枕頭裡悶哼一聲,眉頭皺得緊緊的,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昨晚熬夜改了兩張論壇技術懸賞稿,凌晨三點才睡,這才剛睡四個小時,腦子還沉在深睡眠里,渾身都透著股「別惹我」的倦意。
「誰啊?大早上的吵人!」林陽趿著拖鞋跑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手裡拎著大大小小七八個紙袋,態度恭敬得很。
「請問這裡是言熙辰同學的宿舍嗎?我們是江氏集團的,大少爺吩咐給三少爺送點東西過來。」為首的助理微微欠身,態度客氣得不像話。
林陽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趕緊側身讓他們進來:「啊……是,快請進!他還在睡覺,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助理連忙擺手,把東西輕輕放在書桌旁的空地上,「大少爺說了,別吵醒三少爺休息,東西放這就行,三少爺要是缺什麼,隨時打這個電話就行。」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又叮囑了兩句,就帶著人輕手輕腳地走了,生怕動靜大了吵醒裡面的人。
等人走了,林陽湊到那堆袋子跟前小聲扒拉。
有當季的新款男裝,幾套進口專業級顏料,幾盒營養品,最底下還放著一雙包裝精緻的米白色手工小羊皮軟底拖鞋,旁邊還有一小包隱形防磨腳後跟貼。
他越扒越咋舌:「我去……也太全了吧?從大衣到拖鞋,還有這些顏料,辰辰大哥是把整個商場搬來了嗎?
他扒拉得正起勁,床簾「唰」地被拉開。
言熙辰頂著一頭亂毛坐在床上,睡眼惺忪,臉頰壓出一道淺淺的印子,眼神還有點煩:「誰啊?」
林陽興奮地指了指地上的袋子,低聲道:「你大哥派來的人!送了好多東西!」
言熙辰「哦」了一聲,揉了揉眼睛,又搓了把臉,最後慢吞吞爬下床,掃了眼那堆包裝精美的東西。
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溫水,喝了兩口才緩過神:「放著吧,有用的留著,沒用的你看著拿。」
「啊?都給我啊?」林陽眼睛一亮,又趕緊搖頭,「不行不行,這是你哥給你的,我哪能都要?」
「衣服有幾件夠穿就行。」言熙辰隨手翻了翻那堆袋子,把顏料挑出來放在畫架旁邊,衣服推到一邊,轉身進衛生間洗漱。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雙拖鞋,軟底的,米白色,看著就舒服。
他拿過來換上,踩了踩,軟乎乎的,剛好合腳。
江廷舟什麼時候知道他鞋碼的?
他沒多想,只把舊拖鞋往角落裡踢了踢,走去陽台開始刷牙。
上午沒課,言熙辰在宿舍窩了一早上。
下午滿課,言熙辰抱著畫具去了畫室。
剛坐下沒十分鐘,教室後門又被輕輕推開,江嶼白探頭探腦地往裡瞅,看見言熙辰在最後一排,便貓著腰溜了過去。
他手裡拎著個畫筒,還有個保溫桶,鬼鬼祟祟地放在言熙辰桌邊。
畫筒是碳纖維材質的限量款,市面上不好買,保溫桶還冒著熱氣,一看就是剛從家裡拎出來的。
言熙辰抬眼看他:「有事?」
「沒、沒事!」江嶼白嘴硬,撇撇嘴,還是老一套的說辭,「公司合作方送的畫筒,放我那也是落灰,給你用,還有這個,家裡廚師燉的燕窩,我不愛吃甜的,順便給你帶了。」
他說得滿不在乎,耳朵尖卻悄悄紅了,眼神飄來飄去不敢看言熙辰,生怕被看出是特意跑這一趟。
言熙辰掃了眼畫筒和保溫桶,伸手擰開保溫桶的蓋子聞了聞,燕窩燉得軟糯,枸杞和紅棗的甜香飄出來,還冒著熱氣。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太甜了,皺了皺眉,又舀了一勺,確實太甜了。
「謝謝。」他把蓋子擰回去,推到桌角。
「謝什麼,又不是特意給你買的。」江嶼白嘴硬到底,撓了撓後腦勺,「那什麼……你上課吧,我走了。」
說完轉身就溜,腳步快得像有人追,差點撞到門框上。
言熙辰看著他倉皇的背影,隨手把畫筒立在畫架旁邊,和自己的舊畫筒並排放在一起。
舊的磨破了邊,新的閃著碳纖維的光澤,放一塊兒看著有點好笑。
傍晚下課,言熙辰拎著東西回宿舍,剛走到樓下,就看見江廷舟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江廷舟坐在後排,看見他過來,推開車門走下來。
「大哥。」言熙辰停下腳步,保溫桶在手裡換了個邊。
「嗯,下課了?」江廷舟穿著深灰色襯衫,眉宇間帶著點疲憊,應該是剛從公司開完會趕過來的。
畢竟江星辭的醜聞爆出,江家公司不可能不受影響。
江廷舟把手裡沒看完的文件隨手合上,語氣放得很柔和,「上午送的東西收到了嗎?有沒有不合心意的?」
「收到了,挺好的。」
「那就好。」江廷舟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又斟酌著開口,「周末認親宴的事,是江家對不住你,以後要是有人敢說閒話,或者受了什麼委屈,直接跟大哥說,江家雖然以前做得不好,但以後不會讓你被人欺負。」
他說得認真,眼底的愧疚藏都藏不住。
認親宴那天,看著少年站在台上從容應對,他心裡又驕傲又心疼。
驕傲的是他臨危不亂,心疼的是他小小年紀,就要獨自面對這些齷齪事。
言熙辰抬眼看他,男人神色真誠,不像是客套。
他淡淡道:「沒什麼委屈的,都解決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江廷舟鬆了口氣,又想起什麼,「對了,星辭那邊……他以後應該不會再來找你麻煩,要是他敢來,你直接給我打電話,還有,媽她……」
他頓了頓,有點難以啟齒:「媽她有時候拎不清,偷偷給星辭打了點錢,我已經說過她了,你別往心裡去。」
言熙辰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嗯,無所謂。」
他本來就沒指望江母能一下子完全偏向他。
十九年的感情,哪是說斷就能斷的。
只要江母別明著幫江星辭來對付他,別的他都不在乎。
江廷舟看著他平淡的表情,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就是因為無所謂,才更讓人難受。
說明他根本沒把江家的人和事放在心上。
「行了,不耽誤你了,回去休息吧。」江廷舟壓下心裡的酸澀,笑了笑,「周末數字藝術大賽決賽,我讓司機送你和你朋友去?」
「不用,我們自己去就行。」言熙辰拒絕得很乾脆。
江廷舟也不勉強:「行,那有事隨時打電話。」
看著黑色賓利緩緩駛離,言熙辰拎著東西轉身上樓。
林陽在宿舍門口等他,一臉八卦:「我剛才看見了!是你大哥?他特意過來看你啊?」
「嗯,順路過來的。」言熙辰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脫了外套,倒了一杯溫水。
「可以啊辰辰,」林陽跟著他進屋,靠在書桌邊上,「雖說你家以前非人了點,但現在知道彌補了。」
「要不你就搬回去住唄?總比宿舍舒服吧?江家那麼大的別墅,不去住夠本?本來就是你的。」
「不了。」言熙辰喝了口水,語氣平淡,「宿舍挺好。」
想睡就睡,想畫就畫,沒人念叨,也不用應付複雜的人情。
畢竟,江家再好,也不是他的家。
他把保溫桶往林陽那邊推了推:「燕窩,太甜了,你喝吧。」
「又給我了?」林陽捧著保溫桶打開聞了聞,「這可是燕窩啊!大補的!辰辰你這麼瘦就該多補補!」
「太甜了,不愛吃。」言熙辰換上那雙羊皮拖鞋,踩著床梯往上爬,聲音已經開始含糊了,「我眯會兒,吃飯前叫我。」
「行吧,你睡!我幫你解決。」
林陽捧著保溫桶,舀了一勺燕窩送進嘴裡,甜得眯起了眼。
他咂吧嘴,確實有點太甜了哈!不怪辰辰不愛吃。
但浪費可恥,沖泡茉莉綠茶配著吃。
嗯,不錯,就這樣。
另一邊,時間回到早上,江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江嶼白剛從美院回來,癱在沙發上,拿起礦泉水灌了一大口:「哥,我送過去了,他收下了。」
「嗯。」江廷舟看著文件,頭也沒抬,「沒說別的?」
「沒,就說了聲謝謝。」江嶼白撓撓頭,「哥,你說他是不是還生咱們氣啊?感覺對我一直淡淡的,不冷不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