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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書童

2026-09-16 18:50:31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謝淵收回目光,伸手撥了撥床頭的燭火,火苗在他指尖晃了晃,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我睡覺時不喜旁人伺候。」謝淵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常識,「也不喜歡有人打攪,所以僕人們的房間都離得比較遠。」

  謝淵沒有絲毫的不自在。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調子,低沉而平穩,仿佛此刻衣衫不整、半靠在床頭的那個人不是他,仿佛他那處明顯的反應根本不存在,仿佛他只是在書房裡批閱公文時隨口吩咐了一句無關緊要的事情。

  謝淵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不急不慢,「你去外院找趙管事,讓他叫個人來。」

  沈硯不是傻子,他當然聽懂了。一個成年男人在深夜獨處、衣衫不整、身體起了反應,去「找人過來」,這個「人」是做什麼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他點了點頭,又意識到黑暗中謝淵可能看不到他在點頭,便連忙應了一聲「好」,轉身幾乎是逃一般地出了房間,連門都忘了帶上。

  夜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吹在他燒得發燙的臉上,終於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站在遊廊上,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然後穿過幾道月亮門,沿著迴廊往外院的方向走去。

  永寧公府的夜比他想像的還要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偶爾有一兩聲蟲鳴從某個角落裡傳來,細碎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探著什麼。

  他在外院找到了趙管事。

  趙管事正坐在門房裡就著一盞油燈看帳本,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沈硯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外袍,便放下帳本站起身來,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沈公子?這麼晚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沈硯站在門房門口,手指絞著衣角,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

  他憋了半天,最後含含糊糊地擠出一句:「公子……公子讓你找個人過去。」

  他說得含糊其辭,可趙管事顯然聽懂了。

  趙管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敦厚溫和的模樣,點了點頭,轉身便要領著沈硯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用一種隨意的、像是在閒聊家常的語氣說道:「我去叫個書童來。」

  

  沈硯跟在趙管事身後,一下子懵了。怎麼還扯上書童了。

  趙管事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了一眼沈硯,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可說的話卻讓沈硯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沈公子有所不知,大戶人家這種事,都是找書童的。丫鬟不方便,萬一……避孕不當,有了身孕,那便是天大的麻煩。」」

  沈硯聽著,心裡微微一動。

  趙管事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隨意:「這府里的規矩,公子對身邊人是極好的。前些年有個伺候筆墨的小廝,公子用著順手,賞了他一處宅子,還給他爹在城外置了幾十畝地。

  那小廝不過是在公子身邊待了兩年,走的時候攢下的家當,比外頭一個七品官一輩子的俸祿還多。」

  沈硯的眼珠子轉了轉。

  趙管事又往前走了一段,在經過一處院門時停下了腳步,指著前方不遠處一扇亮著燈的門說道:「沈公子,那邊便是了。我這就去叫——」。

  「趙管事。」沈硯忽然開口叫住了他,聲音有些發緊,卻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你忙了一日也累了,早些歇著吧。我去就行了,不必勞煩你再跑一趟。」

  趙管事轉過頭來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為難表情,像是覺得這樣不太妥當,卻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絕沈硯的好意。

  他猶豫了片刻,說道:「這……會不會太麻煩沈公子了?您今日也累了一日——」

  「不麻煩不麻煩。」沈硯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真誠極了,桃花眼彎彎的,看起來就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好人,不忍心讓辛苦了一日的管事再跑腿,「趙管事快去歇著吧,我這就去把人叫來,你不用擔心。」

  趙管事又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沈硯,又看了看那扇亮著燈的門,終於點了點頭,拱了拱手,說了句「那就麻煩沈公子了」,便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沈硯站在原地,目送趙管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慢慢地轉過頭來,看著不遠處那扇亮著燈的門。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聽見自己耳朵里血液流動的聲音,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像有人在用一面鼓在他胸口拼命地敲。

  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

  風從走廊那頭吹過來,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溫熱和草木的清香,吹得他半乾的頭髮在肩上輕輕拂動,吹得他那件月白色的絲綢寢衣貼在了身上,勾勒出腰身窄而流暢的線條。

  沈硯咬了咬牙,攥了攥拳頭,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邁開步子,沒有走向那扇亮著燈的門,而是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穿過月亮門,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重新回到了謝淵的臥室門前。

  他在門前站了片刻,抬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謝淵還半靠在床榻上,姿勢幾乎沒有變化,墨色的寢衣領口依舊微敞著,散著長發,整個人籠在昏黃的燈光里。

  他看見沈硯一個人走進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光,可他的面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動一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沈硯臉上,開口時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讓你叫的人呢?」

  沈硯站在門口,手指絞著外袍的衣角,絞得指節泛白。

  他的臉燒得通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又從脖頸紅到鎖骨,整張臉像是被人用開水燙過一樣,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不敢看謝淵,目光落在地毯上那團模糊的陰影上,聲音又輕又啞,像一塊被揉皺了的綢緞,皺巴巴的,卻還是努力想要鋪平:「沒……沒找到書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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