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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綿長

2026-09-16 18:50:41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硯站在那裡,耳邊是謝淵刻意放得粗重的、帶著幾分壓抑的呼吸聲,那呼吸聲一下一下地落在他耳膜上,像鼓槌敲在鼓面上,震得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從未做過這種事。

  他勾搭過許多姑娘,說過許多漂亮話,送過許多小禮物,可他的手從未碰過任何一個姑娘的身體,甚至連姑娘的手都沒有牽過。

  他那些風流韻事,不過是嘴上的功夫,真要到了動真格的時候,他比誰都慫。

  可此刻他沒有退路。他咬了咬牙。

  他的手在發抖,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不適,卻只能咬著牙硬撐。

  謝淵的呼吸變了幾變,有時急促,有時沉重,有時又變得綿長而克制。

  他的手抬起來,手指穿過沈硯半乾的髮絲,扣住了沈硯的後腦勺。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篤定,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沈硯的命脈,讓他無法後退,無法逃避,只能僵在原地,感受著那隻手在他發間緩慢而有力地收緊。

  謝淵的拇指在他耳後輕輕摩挲著,那處的皮膚薄而敏感,每一次觸碰都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耳後沿著脖頸一路往下,酥酥麻麻的,讓他渾身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謝淵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指腹貼上沈硯的臉頰,從下頜線開始,沿著那道流暢的輪廓一路往上,經過顴骨,經過眼尾,經過眉梢。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觸碰都像被放大了無數倍,沈硯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上那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刀握筆磨出來的,粗糙而有力,與他細膩的皮膚形成了一種鮮明的、令人心悸的對比。

  那隻手滑下來,指腹沿著他的鼻樑一路往下,經過鼻尖,停在嘴唇上。

  沈硯的呼吸急促起來,嘴唇微微張著,呼出的熱氣打在謝淵的指腹上,又反彈回自己的唇上,濕濕熱熱的,像一層薄霧籠在兩人之間。




  沈硯早已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了,腦子裡像被人倒了一盆漿糊,所有的思緒都攪在一起,分不清東南西北,分不清上下左右,只剩下那些從皮膚上傳來的觸感,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將他淹沒。

  沈硯的手酸了,可謝淵還沒有結束。

  他在心裡暗暗叫苦。

  

  他咬著嘴唇,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淵的身體忽然繃緊了,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那一瞬間。

  沈硯下意識地縮回了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他尷尬極了,只好將手藏在身後,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紅著臉,站在床前,大氣不敢出。

  謝淵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沈硯臉上。

  沈硯低著頭,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鼻尖紅紅的,嘴唇抿得發白,整個人像一隻被欺負狠了的小兔子,縮在那裡,可憐巴巴的,又不敢跑,又不敢哭,只能紅著眼眶看著自己的腳尖,等著主人發話。

  謝淵看著他,心裡那種隱秘的、難以言說的滿足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將他整個人淹沒在其中。

  他伸出手,捏住了沈硯藏在身後的那隻手,將那隻手拉到面前,低頭看了一眼。

  他從床頭拿過一方帕子,擦拭著沈硯的手,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沈硯站在那裡,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謝淵的手指很涼,擦過他的皮膚時帶著一種冰涼的、乾燥的觸感,與方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一個冬天一個夏天,同時存在於同一具身體上,矛盾而詭異。

  擦完,謝淵將帕子隨手扔在一旁,抬起頭看著沈硯。

  他的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許多,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映著沈硯模糊的倒影,像一面被霧氣蒙住的鏡子,看不分明,可那霧氣底下藏著的東西,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

  「去睡吧。」謝淵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和平靜,仿佛方才那一切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不值得多費口舌,不值得放在心上。

  沈硯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一般地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站在門框裡,月光從門外湧進來,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銀白色的邊,像一幅剛剛完成的工筆畫,線條流暢而優美,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

  他回過頭,看了謝淵一眼。

  謝淵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靠在引枕上,玄色的寢衣在昏暗的光線中與床帳融為一體,只有那張冷峻的臉還浮在陰影之上,像一尊被月光照亮的雕塑,安靜而遙遠。

  「公子晚安。」沈硯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他轉過身,走進了夜色中。月光灑在遊廊上,將青磚地面照得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他的腳步踩在那些銀色的光斑上,輕得像一片落葉,被風推著往前走,也不知要飄向哪裡。

  他回到廂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靠了許久,然後慢慢地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錦被依舊是那麼軟,軟得像躺在雲上,可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比方才重了許多,像一塊被水浸透了的木頭,沉甸甸的,往下墜著,怎麼也浮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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