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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升官

2026-09-16 18:51:27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硯屏住呼吸看著他,大氣不敢出。

  謝淵睜開眼,目光落在沈硯臉上。

  「都水監有個員外郎的缺,從五品。」他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隨手從桌上拈了一塊點心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喝了口茶。

  「你父親在翰林院待了八年,資歷是夠的。都水監管的是河渠水利,跟你父親翰林編修的職掌雖不對口,但都是文職,調動起來不算出格,旁人挑不出什麼毛病。回頭我讓人打個招呼,走正常的調任流程便是。」

  沈硯愣住了。他坐在床沿上,嘴巴微微張著。

  都水監。員外郎。從五品。

  「從五品……」沈硯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雖然只是一階之差,可這中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檻,而是一堵牆。多少寒門出身的官員在六七品的位置上一熬就是十幾年,也未必能邁過這道坎。

  沈敬之在翰林院編修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從七品升到六品,靠的是勤勉和不犯錯的履歷。可從六品到五品,靠勤勉是不夠的。

  「多謝公子。」沈硯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些。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對著謝淵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謝淵看著他彎下去的脊背和垂下去的頭顱,目光在那截因為彎腰而微微繃緊的後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靠在引枕上的身子微微直起了一些,抬手將床頭那盞快要燃盡的燭火撥了撥,火苗跳了一下,在牆壁上投下一片跳動的影子,橘黃色的光將兩個人籠在其中。

  「好了。」謝淵的聲音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淡和平靜,「回去睡吧。」

  沈硯直起身來,又對著謝淵拱了拱手,露出一個笑來。

  那笑容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和感激,像一隻被主人扔了一根肉骨頭的小狗。

  謝淵看著他那副傻乎乎的模樣,嘴角又微微動了一下。

  他垂下眼,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然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沈硯轉身走向門口,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謝淵的動作比沈硯預想的還要快。

  都水監的調令下來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雨絲細密綿長,將整座城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水霧裡。

  沈敬之從翰林院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份明黃色的文書,雨水順著他的官袍下擺往下滴,在正廳的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都水監員外郎,從五品,著即日赴任。

  他在翰林院熬了八年,從七品編修到六品編修,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像一頭被拴在磨盤前的驢,繞著那個小小的圓圈轉了一年又一年,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從六品跳到五品,這道門檻在寒門出身的官員面前,高得像一堵牆。

  

  沈硯從院子裡跑進來的時候,鞋上的泥水在正廳門口甩了一地,他也不管,幾步竄到父親面前,探頭去看那文書上的字。

  看清楚的一瞬間,桃花眼便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翹得老高。

  「爹,您升官了!」他的聲音又亮又脆,在正廳里彈了兩下才散開,像一顆被扔進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沈敬之沒有回答,抬起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看起來也高興極了。

  沈硯決定去永寧公府一趟了。

  謝淵給了他這麼大一個恩惠,他怎麼也得當面道謝。

  他匆匆忙忙換了一身衣裳,又讓青竹去城南老趙家買了剛出爐的棗泥酥,提著食盒出了門。

  馬車在永寧公府門前停下的時候,沈硯注意到門口多了一匹馬。

  那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毛色油亮如緞,鬃毛在雨中微微濕潤,蹄鐵上沾著新鮮的泥土,顯然剛跑了不短的路程。

  馬鞍旁掛著一柄長劍,劍鞘是素麵的烏木,沒有任何裝飾,卻透著一股冷冽的、不容小覷的氣勢。

  沈硯沒有在意,提著食盒進了門。

  門房早已認得他了,笑著將他往裡引,說大公子在花廳會客,沈公子先到偏廳稍坐,他這就去通傳。

  沈硯應了一聲,跟著丫鬟往偏廳走,經過花廳門口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他聽見花廳里有人說話,其中一個聲音是謝淵的,低沉清冽,聽不出什麼情緒;


  另一個聲音是他沒聽過的,年輕,清朗。

  沈硯沒有多想,跟著丫鬟進了偏廳坐下,將食盒放在桌上,雙手捧著丫鬟奉上的茶,小口小口地抿著,等著謝淵見完客。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花廳那邊的說話聲停了,門被從裡面拉開,腳步聲沿著迴廊往偏廳這邊傳過來。

  沈硯連忙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將食盒提在手裡,臉上的笑容已經擺好了——桃花眼彎彎的,嘴角翹得恰到好處。

  來人轉過迴廊的拐角,沈硯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身量高而削瘦,穿一襲竹青色的長衫,料子是上等的雲錦,卻不是時下流行的花樣,而是一種素到極致的平紋,領口和袖口沒有任何繡紋,腰間只系了一條墨色的絛帶,通身上下沒有半點多餘的裝飾。

  他的五官生得極為清雋,眉如遠山,目若寒星,鼻樑高而筆直,薄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像一幅用淡墨勾勒出來的工筆畫,清冷、寡淡、拒人千里。

  他的目光從迴廊那頭掃過來,掠過丫鬟,掠過廊柱,掠過偏廳門口那盆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盆景,然後落在了沈硯身上。

  他的目光在沈硯那張過於好看的臉上停了一息,然後便收了回去。

  他收回目光後微微偏了一下頭,下巴的線條繃得更緊了些,薄唇抿成了一條線,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可那周身的冷意卻比方才更濃了幾分,像一盆冰水無聲無息地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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