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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拒絕

2026-09-16 18:52:30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謝淵的拇指又蹭了一下,這一次的力道比方才輕了些,卻更加綿長,像是在描摹他嘴唇的形狀,從唇珠到嘴角,從上唇的唇峰到下唇的弧度,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謝淵的拇指在他下唇上多停留了一瞬。

  沈硯渾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凝固了,然後又以加倍的速度涌回了他的心臟,涌得他胸口發悶、耳膜發脹、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他使勁搖頭。

  那個動作又快又猛,像是從彈簧上彈出去的,脖子甩動的幅度大得幾乎要將自己的頸椎扭斷,臉深深地埋進枕頭裡。

  謝淵的手指懸停在他唇邊,沒有收回,也沒有繼續。

  臥房裡的沉默像一堵被不斷加厚的牆,一層磚一層泥地砌起來,越來越厚,越來越密不透風,壓得沈硯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埋著臉,能感覺到謝淵的目光正落在他的後腦勺上,那道目光在黑暗中像一盞沒有溫度的燈,不灼人,卻讓人無處遁形。

  謝淵的手指慢慢地收了回去。

  動作緩慢而平穩,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是克制還是漠然的從容,像一陣風從湖面上掠過去,留下幾圈漣漪便消失了,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又閉上了眼睛。

  沈硯躺在床沿那一小片剛剛被他重新占據的、窄得可憐的領地里,脊背對著謝淵,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小截濕漉漉的、微微顫抖著的睫毛。

  天亮的時候,謝淵已經不在床上了。

  沈硯是被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刺醒的,日頭已經爬到了槐樹樹梢的高度,光線從沒有拉嚴實的窗簾縫隙里擠進來,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細細的鞭子抽在他臉上。

  他睜開眼時花了好幾息的工夫才想起自己在哪裡。

  他的右手還酸著,從手腕到指尖每一塊肌肉都在用一種他聽得懂卻不想聽懂的語言控訴著昨夜的過度使用。

  他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晨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涼颼颼地貼上他裸露的脖頸和鎖骨。

  床頭小几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是一身全新的石青色暗紋長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綢,摸起來滑得像水,領口和袖口繡著淺銀色的雲紋,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線跡。

  衣裳旁邊放著一根白玉簪和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沈硯拿起那封信,抽出裡面的箋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是謝淵的筆跡,墨跡飽滿而沉穩,每一筆都寫得端端正正,像用尺子量過一樣:「今日有事,不必等。」

  他反覆看了幾遍,然後將那張箋紙按照原來的摺痕疊好,塞回信封里,又猶豫了一下,將信封揣進了袖中。

  用完早膳後,趙管事已經備好了馬車在門口等著,見他出來便笑著迎上來,說沈公子今日氣色不錯,這身新衣裳穿著也合身。沈硯含糊地應了一聲。

  馬車在沈家門前停下時,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初夏的陽光從萬里無雲的天空中直直地砸下來,將整條巷子照得亮晃晃的,連牆上那些灰撲撲的磚縫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墨舟從永寧公府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申時的陽光從屋頂上斜照下來,將整條崇仁坊的街巷染成一片溫暖的橘黃色。

  他在門前的石階上將手中那捲關於河工的文書攏入袖中,腦海中還在轉著方才與謝淵交談時對方說的那幾句話——都水監今年的預算被戶部駁了兩回,工部那邊又不肯鬆口,這件事要是不儘快解決,汛期一到,黃河下游那幾個州縣怕是要出大亂子。

  他翻身上馬,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在暮光中打了個響鼻,前蹄在青石板上刨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勒著韁繩正要調轉方向,余光中卻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硯從巷口走過來,手裡提著兩隻油紙包,用紅色的繩子繫著,一看便知是城南那家老鋪子的點心——棗泥酥和桂花糕,油紙被餡料的熱氣熏得微微泛著油光,隔著幾步遠都能聞到那股甜膩的香氣。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新袍子,料子比從前那幾身好了不少,在夕光中泛著柔和的、緞面特有的光澤,腰間繫著一條淺碧色的絛帶,髮髻用那支青玉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像一幅剛裝裱好的水墨畫,還帶著漿糊未乾的潮氣。

  他身邊跟著那個小廝,手裡也提著東西,不像點心,倒像是幾卷書,用藍布包著,抱在懷裡有些吃力,走幾步便要往上顛一顛。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沈硯走在前頭,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桃花眼彎著,嘴角翹著,側過頭去跟青竹說了句什麼,青竹便苦著臉搖了搖頭,沈硯便笑了起來。

  林墨舟勒著韁繩,黑馬在他身下不安地踏著步子,蹄鐵叩在石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催促他趕緊離開。

  他看著沈硯走到永寧公府門前,門房遠遠地便迎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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