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躺在客棧的床上,身上蓋著被子,靴子已經被脫了整齊地放在床前,那支白玉簪擱在床頭的小几上。
他坐起來愣了好一會兒,完全不記得昨晚是怎麼從謝淵的房間回到自己房間的。
他們在第二日下午抵達了另一個碼頭,換船走另一條河道。
這次換的船比上一艘小了許多,船艙只容得下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臥房更是逼仄得只能放下一張床。
沈硯站在船艙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謝淵,心裡那根弦慢慢地繃緊了。
船上只有一間臥房。
他沒有說什麼,將包袱放在臥房角落的椅子上,轉身出去坐在廳堂里。
船又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從平原變成了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一片接一片的稻田,稻禾青青的,齊膝高,風一吹便層層疊疊地伏下去,像一片綠色的海面。
他看了一會兒就覺得困了,靠在椅背上打了個盹。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船艙里亮著一盞油燈,燈芯燒得有些長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將滿艙的光影都攪得不安分。
謝淵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本書,他見沈硯醒了便將書放下,說了一句「去床上睡」。
沈硯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站起來往臥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謝淵。
他張了張嘴想問「公子你睡哪兒」,可話還沒出口,謝淵已經拿起書繼續看了,那副模樣分明是不打算進臥房的。
他便沒有多問,自己鑽進臥房,脫了外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床鋪很硬,褥子薄得幾乎感覺不到,底下木板的稜角硌著他的脊背,怎麼躺都不舒服。
他將被子拉到下巴,側過身去,面朝著牆壁,聽著船底傳來的槳聲和艙外隱隱約約的水流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臥房門口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衣料摩擦的聲音,再然後床鋪微微沉了一下。
謝淵在他身側躺了下來,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床鋪下沉了那一下,沈硯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被子被從另一側掀起,涼風灌進來,又很快被落下的被角擋住了。
沈硯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呼吸刻意放得又輕又慢。
他就這麼睜著眼睛躺了不知多久,直到困意終於戰勝了緊張,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沉入了睡眠。
沈硯是在一陣搖晃中醒來的。
不是船的搖晃——船已經停了,他能感覺到身下的床鋪安靜得像一塊凝固的石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幾乎可以觸摸到的寂靜。
是床鋪在晃。
他花了兩三息的工夫才從那種將醒未醒的混沌中掙脫出來,意識像一條從深水裡慢慢浮上來的魚,一點一點地接近水面,接近那片有光、有聲音、有觸感的世界。
後背貼著一具溫熱的身體。
謝淵的胸膛隔著兩層衣料貼在他脊背上,體溫比他高出許多,像一堵被太陽曬透了的磚牆,從背後嚴嚴實實地將他裹住,不留一絲縫隙。
謝淵的手臂箍在他腰間,力道不大,卻像一條被馴養熟了的蛇,溫馴地盤踞在那截窄而柔軟的腰身上。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溫度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像一塊剛從火盆里鉗出來的炭,烙在他最敏感的皮膚上。
沈硯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僵在那裡,連呼吸都停了,整個人像一尊被點了穴的石像,每一塊肌肉都繃到了極限,從肩胛到腰際,從腰際到腿根,每一根骨頭都在無聲地叫囂著一種他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本能的抵抗。
他想往床沿那邊挪,想拉開這令人窒息的、過分親密的距離,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床鋪上,每一寸皮膚都失去了自主權,每一塊肌肉都被某種遠比意志更強大的力量牢牢地按在原地。
像是謝淵在睡夢中無意識的舉動。
沈硯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像一隻被人掐住了喉嚨的貓,每一次吸氣都伴著一聲細微的、壓抑的顫音。
他將臉埋進枕頭裡,牙齒咬住枕巾的邊緣,咬得腮幫子發酸,將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喉嚨深處。
謝淵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將所有隱忍了許久的欲望都凝聚在了那幾根手指上,用力地、不容抗拒地嵌進那截窄腰的曲線里。
沈硯的後腦勺抵著謝淵的下頜。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謝淵的呼吸吹得微微飄動,那些細碎的髮絲在枕面上輕輕移動著,痒痒的,像無數隻極小的蟲子在爬。
他想,完了。
謝淵的手從他腰間抽離了。
還沒等沈硯來得及為這道突如其來的解脫感到半分慶幸,那隻手便沿著他的腰側一路往上。
指腹擦過肋骨的稜角,擦過那些被薄薄的皮膚覆蓋著的、微微起伏的骨節。
像一把緩慢燃燒的火把,所過之處,每一寸皮膚都被點燃了,灼熱的、酥麻的、讓人頭皮發炸的觸感從那些被觸碰過的地方蔓延開來,像墨滴落在宣紙上,迅速地向四周洇開。
那隻手停在他的肩頭,指尖扣住他寢衣的領口,然後慢慢地、幾乎是虔誠地將那層薄薄的絲綢從他肩上剝了下來。
月白色的寢衣從肩頭滑落到臂彎,露出一截白皙的、在黑暗中泛著微弱光澤的肩胛骨。
那處的皮膚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和纖細的骨骼輪廓,像一件被放在暗處保存了許久的瓷器,第一次被人從匣中取出,暴露在空氣里,每一寸都脆弱得讓人不敢用力。
另一側的寢衣也被剝了下來。絲綢從手臂上滑落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窸窣,像一片落葉擦過另一片落葉。
沈硯的上半身徹底暴露在微涼的夜風中了,皮膚上立刻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從肩頭一直蔓延到腰際,像一片被風吹皺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