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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三殿下

2026-09-16 18:54:15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帕子是溫熱的,帶著皂角的清苦氣息,與船艙里瀰漫的那股曖昧的、潮濕的氣味混在一起,在這狹小的空間裡交織成一種沈硯從未聞過的、說不出名字的味道。

  謝淵的手指偶爾會擦過他的皮膚,指腹上那層薄繭的觸感在那片被反覆摩擦過的、已經變得異常敏感的區域上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次觸碰都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大腿內側沿著神經一路竄到尾椎,又從尾椎竄到後腦勺,激得沈硯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謝淵擦完之後,將帕子隨手扔在床頭的矮几上。

  他將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然後將沈硯光裸的身體重新攬進懷裡,手臂從背後環過去,箍在那截方才被反覆磨蹭過的、此刻還在微微發顫的腰身上。

  沈硯的脊背貼著謝淵的胸膛,能感覺到那道體溫正透過皮膚一點一點地滲進他的身體裡,從脊椎滲到內臟,從內臟滲到四肢。

  ——

  船行了數日,終於抵達了江南。

  沈硯看著兩岸的景色變化——北方的平原開闊而蒼茫,天高地闊,遠處的天際線是一條筆直的、毫不含糊的橫線;

  而江南的景致要柔和得多,河道兩岸種滿了柳樹,枝條垂在水面上,被船槳盪起的漣漪推得輕輕搖晃,遠處是層層疊疊的稻田和點綴其間的小橋流水,白色的牆、黑色的瓦,在午後的陽光里像一幅被水洗過的水墨畫。

  沈硯從船艙里探出頭去,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一種他久違了的味道,是水汽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濕潤的、溫熱的,帶著一種讓他從骨子裡感到安寧的熟悉感,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撫在他的後腦勺上。

  謝淵站在船頭,負手望著前方。河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鴉青色的布料在風中翻卷著,像一面被風展開的旗幟。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風裡飄過來,斷斷續續:「快到了。」

  沈硯應了一聲,縮回船艙里開始收拾東西。

  

  船在碼頭靠了岸。

  青石砌成的台階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著青苔,綠茸茸的,踩上去有些滑。

  碼頭上的人比沈硯預想的還要多。貨船與客船挨挨擠擠地泊在岸邊,船工們赤著腳在跳板上跑來跑去,扛著麻袋和木箱,汗珠從他們黝黑的脊背上滾落,在夕陽里閃了一下便沒了蹤影。

  幾個賣糕餅的婦人蹲在石階上,面前擺著竹匾,匾里是剛出鍋的桂花糕和藕粉圓子,熱氣在暮色中裊裊地升起來。

  挑著擔子的小販在人群中穿梭叫賣,有的賣梨膏糖,有的賣梔子花,那花香混著河水的腥氣和小販此起彼伏的叫賣聲,將整座碼頭攪成了一鍋煮沸了的甜羹。

  沈硯扶著船舷往下看。

  他換了一身新衣裳,是謝淵讓人在船上備好的,月白色的杭綢直裰,領口和袖口繡著淺銀色的蘭草紋樣,腰間繫著一條碧色的絛帶。

  河風吹得他衣袍的下擺在腿邊翻卷著,他伸出一隻手按住,另一隻手還扶在船舷上,目光越過那些扛麻袋的腳夫和賣花婦人的竹匾,在人群中漫無目的地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見了蘇慕卿。

  那人實在太好認了。

  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衫在灰撲撲的人群中像一片被雨水洗過的天空,不染纖塵,乾淨得不像一個趕路的人,倒像是從哪座園林的畫壁上走下來的仙人。

  他站在碼頭石階的最高處,兩手背在身後,面帶微笑,正朝他們的船看過來。

  沈硯愣了一下,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真實的意外。

  他朝蘇慕卿的方向揮了揮手,聲音從河面上飄過去,被風吹得有些散,卻還是清清楚楚地落進了蘇慕卿的耳朵里:「蘇公子!你怎麼在這兒?」

  蘇慕卿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待船靠穩了跳板搭好,沈硯從船舷邊轉過身去叫謝淵。

  謝淵正從船艙里出來,換了一身衣服,衣料是細密的雲錦,暗紋在光線下隱隱流動,腰間束著墨色的革帶,髮髻用一根白玉簪束起。

  「公子,蘇公子在碼頭上。」沈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雀躍。

  謝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與蘇慕卿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隔著碼頭石階上那十幾步的距離互相頷首致意。

  沈硯高高興興地下了船,腳踩在碼頭的石板上時覺得整個人都在晃,在船上晃了兩天,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那種持續的、微微的搖晃,忽然踩在不會動的實地上,反倒覺得腳下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便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下蘇慕卿的手臂。


  蘇慕卿沒有躲,甚至微微側了側身,讓沈硯扶得更穩當些,然後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既不會讓沈硯尷尬,也不會讓人覺得他是有意親近。

  他的目光在沈硯那身新衣裳上停了一瞬——杭綢的料子,剪裁合身,將腰身襯得很好看。

  他將那一眼收得很短,然後笑著跟沈硯寒暄起來,問他路上如何、船上住不住得慣、江南的天氣比京城熱些,衣裳帶夠了沒有。

  沈硯說了一長串,從船上的吃食說到兩岸的風景,桃花眼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嘴角翹得高高的。

  蘇慕卿認真地聽著,不時點一下頭,嘴角始終掛著那抹溫潤的笑。

  謝淵走上碼頭的時候,趙管事和兩個隨從正從船上往下搬行李。

  他目光從蘇慕卿身上掃過,又落在沈硯扶著蘇慕卿手臂的那隻手上,停留了一息。

  然後他走過去:「蘇公子,好巧。」

  蘇慕卿轉過身來與他見禮,說確實巧,他在江南有一樁私事要辦,正好今日到揚州,原想著安頓下來後再去拜訪,沒想到在碼頭上就遇上了。

  謝淵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目光又掠過蘇慕卿的臉,看了看他身後那輛停在碼頭外的青帷馬車。

  ——

  沈敬之在清水塘的河堤上忙得腳不沾地,沈硯卻在揚州的溫柔鄉里泡了整整三日。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推開窗便是滿眼的水色煙波,河面上有船娘搖著櫓唱吳儂軟語的小調,軟綿綿地飄進窗來,黏在他的枕頭上,像江南的糯米糕一樣又甜又糯。

  他趴在窗台上聽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聽懂,只覺得好聽,便跟著哼了幾句,哼得南腔北調,把隔壁房間的謝淵都驚動了。

  謝淵推門進來的時候,沈硯正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寢衣,頭髮散著,赤著腳踩在地板上,對著窗外的河面哼哼唧唧地唱著,手裡還捏著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半,另一半拿在手裡,碎屑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窗台上,落在他自己敞開的衣領上,落在地板上。

  「唱的什麼?」謝淵靠在門框上,目光從那片狼藉的窗台移到沈硯那張沾著桂花糕碎屑的臉上。

  沈硯愣了一下,將嘴裡那半塊桂花糕咽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說是跟河上的船娘學的,不知道唱的什麼,就是覺得好聽。

  他說著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說這兒的桂花糕跟京城的不一樣,軟一些,甜一些,他吃了好幾塊了。

  謝淵看著他,沒有說話,過了片刻才說了一句「收拾一下,今日有人請吃飯」,便轉身走了。

  沈硯不知道請吃飯的人是誰,也不在乎是誰。

  他從包袱里翻出那身謝淵讓人給他做的新衣裳,對著銅鏡左右端詳了一番,又用梳子蘸了水將額前的碎發抿到耳後,自我感覺良好之後便出了門。

  謝淵在客棧門口等著他,見他出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轉身便走。

  沈硯連忙跟上,穿過客棧門前那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巷,拐進一條更加寬闊的街道,兩旁的建築從低矮的民居漸漸變成了高大的酒樓和茶肆。

  蘇慕卿站在一座三層的酒樓門前,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長衫。

  他見了謝淵便拱手,目光落在謝淵身後的沈硯身上,又移開,笑著說了句「三殿下已經在樓上等著了」,便側過身去,將身後的樓梯讓出來。

  沈硯的步伐慢了一拍——三殿下。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翻找著關於這個人的信息——太傅府的靠山,文官集團力保的儲君人選,據說寫得一手好字,好讀書,善言辭,在朝堂上口碑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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