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線從午後明亮的金黃漸漸變成了傍晚時分溫柔的橘紅,水面上的波光從碎金變成了碎銅,一層一層地鋪在那些被晚風吹皺的漣漪上,像一幅正在被緩慢收起的織錦。
沈硯終於和謝淵回到了客棧。
沈硯在椅子上坐下來,長舒了一口氣。酒樓里的飯菜雖然精緻,但坐在三皇子對面吃飯,每一口都要注意儀態,一頓飯吃下來比騎了半天馬還累。
他將靴子蹬掉,盤腿坐在椅子上,伸手去夠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咕咚咕咚地灌下去,清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才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
床帳內的空氣被體溫和喘息蒸得發燙,松木香的氣息混著兩個人身上散出來的熱意,在這方寸之間凝成了一種近乎實質的、黏稠的介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別人的氣息一口一口地咽進自己的肺里。
謝淵半靠在引枕上,寢衣的領口大敞著,露出一片被燭光映亮的、精瘦而結實的胸膛,那條墨色的衣帶早不知道被蹭到哪裡去了,衣料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間,像是被人隨手揉皺又隨手丟棄的綢緞。
沈硯伏在他身上,月白色的寢衣還穿著,卻已經皺得像一塊被反覆擰過的帕子,領口歪斜地掛在肩頭,露出一截白皙的、泛著薄粉的鎖骨,衣擺被他自己的膝蓋壓著,扯出一個彆扭的角度。
他正伏在謝淵頸側,嘴唇貼著那一小片被體溫蒸得微微發燙的皮膚,從下頜線開始,沿著那道利落的輪廓一路往下,經過喉結時舌尖不輕不重地舔了一下,感覺到那凸起在他唇下猛地滾動了一下,便知道自己的功夫沒有白費。
他今日主動得很。
從沐浴時便開始盤算了,讓丫鬟多放了兩勺花露,將頭髮洗得又軟又香,又特意換了那身謝淵說好看的寢衣——月白色的絲綢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淺銀色的蘭草,走動時衣料貼著身體滑過去,像一層薄薄的水。
他一面親吻著謝淵的頸側,一面將手掌貼上謝淵的胸膛,指尖沿著那些起伏的肌肉紋理慢慢地往下滑,從鎖骨到胸肌,從胸肌到腹肌,在那幾塊硬得像石頭的肌肉上停留了片刻,用手指描摹著它們的輪廓,像是在撫摸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父親在江南巡查的差事快要到期了,上次來信說河道加固的工程進展順利,地方官對他的評價也不錯,回京之後大概能在吏部的考核上拿個好評。
可好評歸好評,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還得看朝中有人沒人替他說話。
他不敢直接開口要,便在別的地方多下了幾分功夫。
他將嘴唇從謝淵的頸側移到耳垂,含住那一小片薄而軟的軟骨,用舌尖慢慢地舔著,牙齒輕輕地磕了一下,感覺到謝淵的呼吸在他耳邊驟然加重了幾分,心裡便踏實了一些。
謝淵的手掌扣在他腰側,拇指在那個柔軟的腰窩裡緩慢摩挲,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把玩一件精緻的瓷器,用指腹感受著釉面的每一處細微的起伏。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阻止,就那麼靠在引枕上,半闔著眼睛,任由沈硯在他身上折騰。
沈硯的手指終於滑到了他腰間那條松松垮垮的系帶上。
他將那根系帶一點一點地解開。
謝淵睜開眼睛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審視,又像是縱容,嘴角微微彎著。
沈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頓了頓,隨即低下頭去,將臉埋在謝淵的頸窩裡,用嘴唇蹭著那一小片被他的呼吸蒸得溫熱的皮膚,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公子別看我」,聲音又輕又黏,像一塊被太陽曬軟了的麥芽糖,拉出的絲又細又長,纏在謝淵的耳廓上怎麼都掙不脫。
謝淵輕笑了一聲,那聲笑從胸膛里滾出來,悶悶的,像遠處傳來的雷聲,震得沈硯貼在他胸口的臉頰都跟著微微發麻。
他抬起手,手指穿過沈硯散落在肩頭的髮絲,扣住了他的後腦勺,拇指在他耳後那一小片薄而敏感的皮膚上緩慢地摩挲著。
沈硯將那條系帶完全解開,然後整個人往下縮了縮,嘴唇從謝淵的頸窩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腹肌,在那幾塊硬邦邦的肌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舌尖沿著肌肉之間的溝壑慢慢過去,嘗到皮膚上淡淡的鹹味和皂角的清苦氣息混在一起的味道。
謝淵扣在他後腦勺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指腹壓著他的頭皮,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像是在為他指引方向,又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偷懶。
沈硯乖乖地順著那道力道繼續往下。
燭火在銅台上安靜地燃燒著,火苗偶爾跳一下,在帳壁上投下一片晃動的、橘紅色的光暈。
那張紫檀木的架子床在這片光影中微微搖晃著,發出一連串細碎的、有節奏的吱呀聲,像是有人在用一把老舊的胡琴拉著同一首曲子,調子單調卻纏綿,一下接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沈硯的頭髮散落在謝淵的腰腹間,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著,發尾掃過那些敏感的皮膚,痒痒的,像無數隻極細的毛筆同時在寫著一封永遠寫不完的信。
他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磕絆已經漸漸變得熟練了許多,雖然依舊稱不上什麼技巧,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樣手足無措、進退失據了。
謝淵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起來,不再是那種平穩綿長的節奏,胸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扣在沈硯後腦勺上的手指也越來越用力,指尖幾乎要嵌進他的頭皮里去。
沈硯感覺到那幾根手指的力度變化,便知道自己做對了方向,心裡湧起一種微妙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
他將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謝淵猛地翻了個身。
沈硯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後背便撞上了柔軟的床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謝淵的頭髮從肩上垂落下來,發尾掃在沈硯的臉頰上,痒痒的,帶著那股他熟悉的皂角香,在這樣近的距離里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