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謝淵緩緩地鬆開了他。
掐在脖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像是怕他承受不住似的，松得很慢。
壓在嘴唇上的力道也一點一點地退去，像潮水退卻時在沙灘上留下的濕潤痕跡，最後只剩下唇角還殘留著的一點溫度，正在迅速地冷卻。
沈硯像一條被擱淺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空氣瘋狂地灌進他的喉嚨里，又干又澀，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割得他的呼吸道火辣辣地疼。
眼球因為缺氧而充血泛紅，瞳孔渙散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聚焦。
他看著謝淵。
謝淵的嘴唇上沾著他的唾液，在燭光里泛著濕潤的光澤。
謝淵的拇指貼在他被咬得微微發燙的下唇上，指腹輕輕地蹭著那道淺淺的牙印，將滲出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跡抹開，在緋紅的唇色上塗了一層更深的、近乎紫色的暗紅。
「喜歡嗎？」
謝淵的聲音很低。
沈硯的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伴著一聲細微的、像是嗚咽又像是喘息的氣音。
他看著謝淵，桃花眼裡全是水，睫毛上掛著的淚珠將他的視線切割成了無數個細碎的、晃動的光斑，謝淵的臉在這些光斑中變得模糊而遙遠，像隔著一層被雨水打濕的窗紙。
他敢說不喜歡嗎？
「喜歡。」
他的聲音又輕又啞。
謝淵看著他，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那個笑容只持續了幾息的時間。
這一吻比方才更加兇猛，像是要將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都揉碎了塞進這個吻里。
沈硯的嘴唇被他堵得嚴嚴實實，連那一點剛剛重新獲得的呼吸通道都被封死了，他只能從鼻腔里發出一些含混的、細碎的嗚咽聲，像一隻被掐住了喉嚨的幼獸在做最後的、無謂的掙扎。
謝淵的舌在他口中攻城略地，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絕對的占有欲，每一寸都不放過，像是要在他的口腔里刻下自己的印記，讓這張嘴再也說不出別的什麼。
沈硯覺得自己又要窒息了。
他的手指在謝淵的背上胡亂地抓著，指甲隔著那層薄薄的寢衣在謝淵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紅色的劃痕。
謝淵的嘴唇在最後一次吮吸之後緩緩地離開了他的唇。
唇瓣分開的那一瞬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啵」，像拔掉塞子的聲音，在安靜得過分的床帳內顯得格外清晰。
謝淵的嘴唇貼著他的唇角，沒有離開，就那麼若有若無地蹭著，每一次呼吸都將濕熱的氣息吐在他的皮膚上，像一層看不見的、溫暖的膜，將兩個人的臉籠在一起。
沈硯聽見了一個含糊的、幾乎被呼吸吞沒的詞。
妖精。
那兩個字從謝淵的嘴唇與他的唇角之間的那道窄得幾乎沒有的縫隙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的、無奈的、像是認命一般的嘆息，輕得像一陣風從耳邊掠過，剛好夠他聽清。
沈硯眨了眨眼，他還沒來得及理解這兩個字的含義，謝淵的嘴唇便又一次封住了他的。
這一次的吻比之前溫柔了許多，不再是那種狂風暴雨般的掠奪，而是一種緩慢的、耐心的、像是在品嘗一道精心烹製的菜餚，不急著吞咽，而是讓味道在舌尖上慢慢地化開，感受每一個層次的滋味。
謝淵含著他的下唇，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著那道被他咬出來的淺淺的牙印，將那個小小的傷口反反覆覆地浸潤，讓那抹緋紅在他的反覆舔舐中變得更加鮮艷欲滴。
沈硯的呼吸終於慢慢地平復了下來。
他的眼睛還紅著，桃花眼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將臉埋進謝淵的頸窩裡，鼻尖抵著那一小片被他的呼吸蒸得溫熱的皮膚。
燭火在銅台上又跳了一下，火苗竄高了一截，將滿室的影子都拉得變了形，然後慢慢地縮了回去，恢復了方才那種安靜的、幾乎看不出晃動的燃燒狀態。
謝淵的手指穿過他散落的髮絲，扣在他的後腦勺上，拇指在他耳後那一小片薄而敏感的皮膚上緩慢地畫著圈。
床帳內安靜下來，只有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和窗外夜風拂過樹葉時發出的沙沙聲。
後來沈硯又說起父親在江南巡查的事，語氣比方才更加軟糯，像是裹了一層蜜糖，每一個字都黏糊糊地粘在舌尖上，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吐出來。
他說父親在清水塘那邊辛苦了兩個月，人都曬黑了，信上說瘦了好幾斤，回京之後不知道吏部的考核能不能拿個優等。
他沒有直接要任何東西，只是將這些話一粒一粒地擺在謝淵面前，像是一個點心鋪子的夥計將新出爐的糕點一碟一碟地端上來，不說「您買點吧」，只是將碟子往前推了推，然後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你。
謝淵看著他那副「我有話要說但我不好意思直說」的彆扭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拇指在他耳後那片被他揉得發紅的皮膚上又蹭了一下，說了一句「回京再說」，便將他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沈硯從他的頸窩裡抬起眼睛，看見他閉著眼的側臉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沉靜，眉骨的稜角不再鋒利得像刀削出來的，而是被暖黃色的光線磨得柔和了許多。
他又將臉埋了回去，鼻尖蹭著謝淵鎖骨上方那一小片被燭光映亮的皮膚，蹭到那處微微發燙，便不再動了。
他在心裡盤算著，回京再說就是有戲，有戲就好，好事不怕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