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清醒

  他再傻也聽出來了，這是不知何時得罪了這位祖宗。

  他的膝蓋開始發軟。

  衛承宇沒有再看他，轉身往門外走，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目光越過自己的肩頭，落在那兩個貼著牆根站著的、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壁畫的年輕人身上。

  「舌頭不用全割，割半截就夠了。讓他以後說話的時候知道掂量掂量，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他說完便跨出了門檻，身後傳來椅子倒地的悶響和膝蓋磕在地板上的鈍音，他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

  ——

  沈硯覺得自己像一條被反覆擰過的帕子，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酸軟的、快要散架的疲憊。

  他趴在枕頭上，臉頰貼著那團被揉皺的絲綢，鼻腔里全是謝淵身上的氣息。

  從前他不是不能忍的。

  今夜不知怎麼了，他覺得渾身都不對勁。

  謝淵的動作甚至算得上溫和，從背後攬著他，掌心貼著他腰側的皮膚，一下一下地蹭著。

  謝淵的掌心貼上他大腿的時候，沈硯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謝淵的動作停了。那隻手沒有收回去，只是停在那裡，掌心還貼著他的皮膚。

  「怎麼了？」謝淵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硯將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被面蹭過他的顴骨，粗糙的觸感讓他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不舒服。」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混得像隔了一層厚棉被。

  沉默持續了很久，然後他感覺到謝淵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指收緊了，拇指和食指卡在頜骨兩側的凹陷里，力道比平時重了許多。

  謝淵盯著他。

  沈硯被那道目光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想要垂下眼去，可下巴被捏住了，連轉頭的餘地都沒有，只能任由那道目光在他臉上來回地犁，犁得他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他將目光移開，偏到一邊，盯著床頭小几上那盞快要燃盡的燭火。

  火苗在燭芯頂端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忽長忽短，忽濃忽淡，像一團找不到形狀的、焦躁不安的墨漬。

  謝淵忽然俯下身來。

  沈硯還沒反應過來，下唇便被一口咬住了，牙齒切入唇肉的鈍痛順著神經一路竄到眼眶，激得他猛地嘶了一聲。

  他嘗到了血腥味，淡淡的，鐵鏽一般的咸腥在舌尖上化開。

  

  謝淵的嘴唇從沈硯的唇上移開，卻沒有退遠，就那麼貼著他的唇角，每一次呼吸都將濕熱的氣息吐在他被咬破的唇瓣上。

  「你如今膽子是越發大了。」謝淵的聲音很低。

  沈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似的，一下子清醒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換上了那副笑臉，速度快得像翻書，他抬起手臂，攀上謝淵的肩。

  他的手指從謝淵肩頭滑到了謝淵的頸後，十指交叉，將那顆低垂著的、帶著隱隱怒意的頭顱攏向自己的頸窩。

  「公子別生氣。」他的嘴唇貼著謝淵的耳廓，聲音又輕又軟，仰著臉看謝淵，桃花眼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睫毛微微顫著。

  那張臉上的表情變換之快，簡直像是有人在他後腦勺上裝了一個開關，一按便能將所有的真實情緒關掉，再一按便能將那張精心打磨過的、無懈可擊的笑臉點亮。

  謝淵還是沒什麼表情。可捏著他下巴的手卻鬆了松。

  然後謝淵又吻了上來。

  這一次的吻比方才溫柔了許多，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無可奈何的耐心，舌尖從他下唇的傷口上緩緩舔過，將那些殘留的血腥味一點一點地卷進自己嘴裡。

  沈硯閉上眼睛，睫毛還在微微顫著。

  他的手指從謝淵的頸後滑到了他的發間，穿過那些散落的、冰涼順滑的髮絲，扣在他的後腦勺上，十指收緊，將那顆正在他唇間流連的頭顱更緊地按向自己。

  他的嘴唇在謝淵的唇下微微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