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的手從他腰間滑了下去。
沈硯僵在他懷裡,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
謝淵的手指停在那裡,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
沈硯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極細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嗚咽。
謝淵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後頸。
從沈硯的後頸開始,沿著脊椎的走向一路往下,經過脊背正中間那條將身體分為左右兩半的細線,一直吻到腰際。
沈硯的手指攥緊了被單,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
他不明白謝淵今日怎麼了,這種緩慢的、耐心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溫柔的前戲讓他無所適從,像是一個習慣了在暴風雨中航行的人忽然被放進了一片風平浪靜的湖面,船不晃了,帆不鼓了,他反而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劃了。
謝淵的手終於伸到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沈硯的身體在那隻手的觸碰下微微顫了一下。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每一次吸氣都將脊背的肌肉繃得更緊一些。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極輕的笑。
那聲笑從謝淵的喉嚨深處滾出來,悶悶的,像遠處傳來的雷聲,震得沈硯貼在他胸口的脊背都跟著微微發麻。
謝淵的手從他身上收回來,撐在他身體兩側,俯下身來看著他。
沈硯仰面躺著,頭髮散在枕頭上,桃花眼裡映著謝淵的輪廓和燭光。
他看著俯在自己上方的謝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映著他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像隔著一層被霧氣蒙住的玻璃。
謝淵低下頭,額頭抵住了沈硯的額頭。
兩個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纏在一起,近到沈硯能看清謝淵睫毛的每一根弧度——比他的短一些,卻更濃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扇形的陰影。
沈硯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後腦勺卻已經抵住了枕頭,無處可退,只能任由那層呼吸吐在自己臉上。
謝淵的嘴唇在他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移到了沈硯的眉心,在那裡停留了片刻,又移到他的鼻尖,然後是他的眼皮,最後回到他的嘴唇上。
沈硯被他親得暈暈乎乎的。
他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謝淵的肩膀,手指穿過謝淵散落在肩頭的、還沒有完全乾透的髮絲,扣在他的後腦勺上。
這個動作是他從前做熟了的,每一次在謝淵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都會用這個動作來安撫對方——將他的頭攏向自己的頸窩,讓他的臉埋在自己肩頭,然後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他的頭髮,像在安撫一隻暴躁的、隨時可能咬人的猛獸。
可今日謝淵不需要安撫。
謝淵將他的手從自己後腦勺上拿下來,按在枕頭上,十指交叉,掌心貼著掌心。
他的嘴唇貼在沈硯的唇上,含著他的下唇緩慢地吮吸著。
沈硯閉上眼睛,睫毛顫了顫。他的手被按在枕頭上動彈不得,身體被壓在那具溫熱的、沉重的軀體下面。
他能感覺到謝淵的心跳,沉穩而有力,隔著兩層衣料傳過來,將那道節奏印在他的胸口上。
沈硯的嘴唇在謝淵的唇下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細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喘息的輕響。
那聲輕響從兩個人貼合著的唇縫間擠出來,細得像一根被風吹動的蛛絲,在空氣中飄了幾飄便斷了。
他的身體在謝淵的身下慢慢地鬆弛下來,像一塊被放在溫水裡浸泡了很久的冰,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融化,稜角被磨圓了,輪廓變得模糊了。
第二日
沈硯在永寧公府待到天色將暗才離開。
趙管事替他備了馬車,他提著那本被謝淵批了個「可」字的字帖上了車,青竹坐在車轅上,嘴裡哼著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小曲,調子跑得離譜,他卻渾然不覺,唱得自得其樂。
馬車在沈家門前停下來的時候,沈硯掀開車簾正要下車,看見巷口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縮在樹根與牆壁之間的夾角里,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像一件被人隨手丟棄在角落裡的舊衣裳。
暮色已經很濃了,巷口那盞孤零零的燈籠還沒有點亮,橘黃色的光暈只夠照亮門楣上方那一小片區域,其餘的地方全被濃重的、幾乎可以觸摸到的黑暗吞噬了。
沈硯眯了眯眼,努力在那片混沌的暗色中辨認那道模糊的輪廓——是一個瘦小的、佝僂著的身子,雙臂抱在胸前,膝蓋蜷起來抵著下巴,整個人縮得極小極小,像是恨不得將自己塞進牆根那條窄得幾乎不存在的縫隙里去。
他看了幾息,正想叫青竹去看看是什麼人在那兒,那道蜷縮的身影忽然動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像是被馬車駛近的聲音驚動了,她從那片黑暗中慢慢地抬起頭來,露出半張蒼白的、被淚水浸得浮腫的臉。
沈硯認出了那張臉。
姜煙兒。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動作太急,腳蹬踩滑了一下,膝蓋磕在車轅上,疼得他嘶了一聲,卻顧不上揉,一瘸一拐地朝那個角落走過去。
青竹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根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韁繩,嘴裡喊著「少爺你慢點」,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尖銳。
姜煙兒看見他走過來,整個人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猛地一顫,然後便從牆根底下掙扎著站了起來。
她在那個逼仄的角落裡不知道蹲了多久,腿已經麻了,起身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伸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沈硯在她面前站定,借著巷口那盞終於被人點亮了的燈籠的微光,看清了她的臉。那張臉比他記憶中瘦了一大圈,她的嘴唇乾裂了,起了好幾層皮,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絲,嘴角有一道已經乾涸了的暗紅色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刮破的。
「姜姑娘?」沈硯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料到的急切,「你怎麼在這兒?出什麼事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姜煙兒的眼淚便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涌了出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眼眶裡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