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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問罪

2026-09-16 18:56:36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硯覺得自己此刻臉上的笑一定很難看。

  正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院子外頭巷口那棵老槐樹上的蟬鳴,一聲接一聲的,像拉著一把永遠不知道疲倦的胡琴。

  沈硯不敢抬頭,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那幾根手指正在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的布料,絞了又松,鬆了又絞,月白色的杭綢被他揉得皺成了一團。

  他聽見謝淵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細碎窸窣,然後是靴子踩在青磚地面上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謝淵在他面前站定。

  沈硯還沒來得及抬頭,後頸便被一隻手掐住了。

  那幾根手指準確地卡在他頸椎兩側的凹陷里,指腹壓著那一小片薄而敏感的皮膚。

  他的整個身體被那股力道猛地往前一拽,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聲刺耳的吱呀,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踉蹌了一步,臉便撞上了謝淵的胸口。

  兩個人的臉之間不過幾寸的距離,近到沈硯能看清謝淵瞳孔里自己那張因為驚恐而微微變形的倒影。

  謝淵的睫毛很長,從這麼近的距離看過去,那些微微上翹的弧線像兩排細密的、被精心修剪過的羽毛,在眼瞼的邊緣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將那雙本就深不見底的眼睛襯得更加幽暗,像兩口被茂密的植被覆蓋著的、終年不見陽光的古井。

  「最近在忙什麼?」謝淵又問了一遍。

  那幾個字從謝淵的齒縫間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幾乎要將牙根咬碎的低沉。

  沈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就是……就是在家看書……」他的聲音又輕又啞,比方才更虛了幾分,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絲線,隨時都可能斷掉。

  謝淵沒有再問第三遍。

  他低下頭,咬住了沈硯的脖子。

  那一下咬得不輕,牙齒切入皮肉的鈍痛順著頸側的神經一路竄上去,像一條被點燃了的引線,從脖頸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眼眶,再從眼眶燒到整個頭顱,炸得沈硯眼前一陣發白。

  他疼得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那口氣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變成了一聲被壓得變了調的、像是嗚咽又像是嘶叫的短音。

  眼淚幾乎是同時湧上來的。

  那股酸意從鼻樑的根部開始,像一瓶被打翻了的陳醋,沿著鼻翼兩側一路漫到眼角,在眼瞼的邊緣蓄積了不到一息的工夫便決了堤,滾燙的淚水從眼眶裡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一口咬完之後謝淵的嘴唇並沒有離開他的皮膚,而是貼在那排深深的牙印上,舌尖從齒痕的凹陷處緩緩舔過,將那幾道滲出的血珠卷進嘴裡。

  那處皮膚薄得幾乎能感覺到底下頸動脈的跳動,每一次脈搏都將血液泵過那片被咬破的區域,帶來一陣一陣的、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的脹痛。

  沈硯疼得渾身都在發抖,可真正讓他害怕的不是疼,而是這個位置。

  這是在正廳。

  沈家那間不大的、四面透風的正廳,門口連個帘子都沒有,青竹隨時可能端茶進來,院牆外面巷子裡隨時可能有人經過。

  他伸手去推謝淵的胸口,手掌抵在那片被冰涼的衣料覆蓋著的、硬得像一面牆的肌肉上,用了吃奶的力氣往外推。

  可他的那點力氣在謝淵面前簡直像一隻螞蟻在試圖推動一頭牛,謝淵紋絲不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化,只有掐在他後頸上的那隻手又收緊了幾分,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別動。

  

  「別……」沈硯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哭腔和喘息的破碎感,「會有人……」

  他的手指攥著謝淵的衣領,攥得指節泛白,將那件鴉青色常服的領口擰成了一團皺巴巴的綢緞。

  謝淵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嘴唇上沾著沈硯的血。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沈硯下巴上那滴快要墜落的眼淚。

  指腹從那道濕潤的淚痕上碾過去,粗糙的繭蹭過沈硯被淚水浸得發燙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密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刺痛。

  「回去照照鏡子。」謝淵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不咸不淡的調子,鬆開掐在沈硯後頸上的手,往後退了半步。

  那道禁錮著他脖子的力道驟然消失之後,沈硯的身體失去了支撐,踉蹌著往旁邊倒了一步,伸手扶住了椅背才勉強站穩。

  他的腿在發軟,膝蓋像是被人抽掉了骨頭,軟塌塌地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觸到那排深深的牙印時疼得他嘶了一聲,縮回了手。

  那幾個齒痕深深地嵌在他的皮膚里,邊緣已經開始微微腫脹,摸上去比周圍的皮膚高出了一些,燙得像是剛被烙鐵按上去的,隔著指尖都能感覺到那片皮膚底下正在燃燒的溫度。

  他不用照鏡子都知道那排牙印有多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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