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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害怕

2026-09-16 18:56:54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硯站在門口猶豫了幾息,門房側著身等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沈硯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了門檻。

  穿堂風從甬道那頭灌進來,帶著傍晚時分特有的、草木被曬了一整日後蒸騰出的溫熱氣息,吹得他衣袍的下擺在腿邊翻卷著。

  他經過垂花門時腳步慢了下來,目光不自覺地往謝淵臥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那一段迴廊陷在濃重的暮色里,什麼也看不清。

  他鬆了口氣。

  也許謝淵只是叫他回來,並沒有別的事。也許謝淵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這麼想著,緊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鬆了幾分。

  偏廳的丫鬟迎上來,手裡端著一盞茶,說熱水已經備好了,公子請先去沐浴。

  沈硯接過茶盞喝了一口,他將茶盞擱在桌上,問了一句公子呢,丫鬟低著頭說公子已經先去沐浴了。

  沈硯又鬆了一口氣。

  丫鬟領著他穿過迴廊去浴室,熱水已經注滿了浴桶,水面上浮著幾片茉莉花瓣,燭台在屏風後面燃著,將整間浴室籠在一片溫暖的、昏黃的光暈里。

  他坐進浴桶的時候熱水漫過肩膀,將他從柳巷帶回來的一身油煙氣和暮春的塵土味一併泡散了,酸軟的肌肉在熱水的包裹下一寸一寸地鬆開,他靠在桶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也沒閒著。

  理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他從浴桶里出來,丫鬟替他擦乾頭髮,手指穿過那些濕漉漉的髮絲時動作輕柔得像在梳理一匹名貴的綢緞。

  他換了寢衣,月白色的絲綢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淺銀色的蘭草紋樣,穿在身上輕得像一層水。

  迴廊上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橘黃色的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投在青磚地面上,像一個正在緩慢移動的、隨時會散掉的墨影。

  他的腳步在謝淵臥房門前停了一瞬——門照例沒有關,虛掩著,從門縫裡漏出一道細細的光,像一柄被遺落在地上的、薄而鋒利的刀刃。

  他推門進去。

  謝淵已經洗完澡了,頭髮還帶著幾分潮意,散在肩上,幾縷髮絲垂在胸前,將寢衣的領口洇濕了一小片,那處的布料變得半透明,貼在皮膚上,能看見底下鎖骨的輪廓和胸肌邊緣的弧線。

  他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搭在膝頭,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姿態看起來與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依舊是那副冷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模樣,目光落在沈硯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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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沈硯在觸到那道目光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發梢涼到腳底。

  沈硯站在門口,手指還搭在門框上,指甲掐進木紋的縫隙里,掐得指尖泛白。

  他努力讓自己的嘴角翹起來,扯了半天才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他叫了一聲公子,聲音又輕又虛。

  謝淵沒有應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沈硯讀懂了那個動作的意思——過來。

  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板上。

  大腿的肌肉繃得像兩根鋼筋,膝蓋僵住了,腳趾在靴子裡蜷縮著,將鞋底的布料攥得死緊。

  謝淵沒有催他,甚至沒有再看他,低下頭去撥弄床頭那盞燭台的燈芯,手指捏著那根被燒得發黑的棉線,慢慢地往上提了提,火苗跳了一下,竄高了一截,將他的側臉映得晦暗不明。

  那副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的姿態,比任何催促都讓沈硯害怕。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了步子。

  在謝淵面前站定,垂著眼,目光落在那床墨色暗紋的錦被上,被面上的牡丹花在燭光中像活了一樣,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花蕊用金色的絲線繡著,在光影的流轉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只正在緩慢眨動的、金色的眼睛。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到了謝淵的小腹上。

  寢衣的布料在那裡被撐起了一個不正常的弧度,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蟄伏著、鼓譟著、迫不及待地想要掙脫那層薄薄的絲綢的束縛。

  那個形狀他太熟悉了,一看之下整個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沈硯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腳往後撤了半步,肩背猛地扭轉,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了出去,朝門口的方向衝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大腦還沒有來得及處理那個畫面傳遞來的信息,身體已經替他做了決定,跑,離這個人越遠越好,能跑多遠跑多遠。

  他的手指尖觸到了門框。

  然後他的腰被一隻手臂箍住了。

  那隻手臂從背後伸過來,像一條蟒蛇一樣纏上了他腰際最窄的那一段,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他的腰勒斷。

  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量從門框邊提了起來,雙腳離了地,在空中蹬了兩下,靴尖在門板上蹭出一道淺灰色的印痕,然後便落進了一具溫熱的、堅硬的胸膛里。

  他被扔到了床上。

  後背撞上錦被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在柔軟的床褥上彈了兩下,那些墨色的牡丹花在他身下被壓得皺成了一團。

  他還沒來得及翻身,謝淵就已經壓了上來。

  謝淵的手臂撐在他身體兩側,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寬闊的、帶著體溫的陰影里。那雙眼睛在燭光中呈現出一種沈硯從未見過的顏色。

  「我是不是對你太寬容了?」謝淵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

  沈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謝淵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的手握住了沈硯的腰,十指張開,從腰際線開始,沿著那道流暢的弧線一路往上攀爬,指腹按壓著那些被薄薄的皮膚覆蓋著的、柔軟的肌肉。

  那截腰在他的掌心裡顯得那樣窄,窄到他兩隻手掌幾乎可以將它完全覆蓋,抵在腰椎兩側的凹陷里,掌心貼著他因為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的肚皮。

  謝淵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截腰身。

  月白色的寢衣在方才的掙扎中已經皺成了一團,堆在腰際,露出一截白皙的、在燭光中泛著溫潤光澤的皮膚。

  那截腰實在太白了,白得像剛從牛乳里撈出來的,能看見底下淺藍色的血管和纖細的骨骼輪廓。

  腰際的曲線在那裡收得極窄,將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架在那兩道流暢的弧線上,像一座被工匠精心雕琢過的拱橋,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多一點嫌多,少一點嫌少。

  謝淵的眼神變了。像有人在那雙眼睛深處點了一把火,火勢從瞳孔的中心開始燃燒,迅速蔓延到整個虹膜,將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燒成了灰燼。

  謝淵的手指沿著他的腰側緩緩往下滑,指甲划過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密的、像電流一樣的刺痛和酥麻。

  「你還想要女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像是在嚼碎什麼東西的質感,「在床上是你上她,還是她上你?」

  沈硯的臉在那一瞬間燒成了一片晚霞,從耳根開始,一層一層地蔓延到顴骨、鼻尖、下頜,最後整張臉都變成了那種熟透了的、像是被人用開水燙過的緋紅色。

  「公子,我錯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細又啞,像是被人掐著脖子說的,「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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