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11章 醒來

第111章 醒來

2026-09-16 18:57:08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硯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意識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忽地暗了,連夢都沒有。

  再睜開眼的時候,帳頂那枝墨色的牡丹正在一片灰濛濛的光線中若隱若現,天還沒有亮透,窗紙上只糊著一層薄薄的、像是被人用水稀釋過的白光,將室內所有物什的輪廓都勾勒得朦朦朧朧,像隔著一層被水汽打濕了的紗。

  他試著動了動身體,那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酸痛便像潮水一樣從腰際漫上來,漫過脊椎,漫過肩胛,漫過每一處被反覆碾壓過的關節,最後在尾椎的位置匯成一團又脹又鈍的悶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的脊背正貼著一具溫熱的胸膛,那體溫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傳過來,不燙,卻像一塊被捂熱了的石頭,沉沉地貼在他最脆弱的部位,讓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釘在了這具身體上,連翻身都成了一種奢望。

  謝淵的手臂箍在他腰間,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說是鬆散的,那幾根手指鬆鬆地搭在他腰側,呼吸間噴吐出的熱氣就拂在他後頸上。

  窗外有鳥叫了一聲。

  沈硯盯著帳頂上那枝牡丹的花蕊,那幾根金色的絲線在灰濛濛的光線中暗沉沉的。

  他試著往前挪了挪身體,只挪了不到一寸,腰間的酸痛便像被人擰了一把,疼得他齜了齜牙,連忙停下。

  他側躺在那裡,脊背貼著謝淵的胸膛,能感覺到那顆心臟在他背後沉穩地跳動著。

  昨夜的事情在腦子裡慢慢回放。

  他在床上掙扎,像一條被釘在砧板上的魚,身體被人從中間剖開,五臟六腑都暴露在空氣里,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抗議,卻沒有一根能幫他掙脫那把無形的刀。

  他哭了很久,哭到眼淚都幹了,嗓子也啞了,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像被揉皺了的紙一樣的沙沙聲,那些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不像是一個人能發出的,倒像是什麼東西被緩慢地、一寸一寸地碾碎時發出的聲響。

  謝淵在那之後替他清理過。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意識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飄著飄著便不知落到了哪裡。

  謝淵的嘴唇貼上他肩膀的時候,沈硯的身體條件反射地繃緊了。

  那片唇很乾燥,帶著晨起時特有的、微微起皮的粗糙感,從他肩胛骨的最高點開始,沿著那道弧線慢慢地往下滑,經過那處被反覆吮吸過的、還殘留著昨夜齒痕的皮膚時停了一下,舌尖探出來,在那圈青紫色的印痕上輕輕點了一下,讓沈硯渾身上下都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醒了。」謝淵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低沉,沙啞,帶著剛睡醒時那種特有的、含混的氣音,像一塊被溫水泡軟了的石頭,少了白日裡的冷硬,多了幾分他從不輕易示人的慵懶。

  沈硯沒有回答,也沒有動,他閉著眼睛,假裝自己還在睡。

  謝淵的嘴唇從他的肩膀移到了他的後頸,在那幾節凸起的骨節上落下一連串細碎的、像是蜻蜓點水一樣的吻,每一吻都很輕,輕到像是怕驚醒什麼似的,可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他最敏感的皮膚上。

  沈硯終於撐不住了,他往前挪了挪身體,試圖從那片溫熱的、讓他喘不過氣來的懷抱中掙脫出去,哪怕只挪開一寸也好。

  可他的身體剛剛移動了不到半寸,腰間那條松松搭著的手臂便猛地收緊了,那幾根手指像鐵鉤一樣扣進他腰側的軟肉里,將他整個人從那片他好不容易挪出來的空隙中拽了回去,比方才貼得更緊。

  謝淵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裡,鼻尖蹭著他耳後那一小片薄得幾乎透明的皮膚,呼吸聲平穩而綿長,與沈硯急促的、壓抑的喘息形成了鮮明得近乎諷刺的對比。

  謝淵的手從他腰間移到了他的下巴上,捏住了,拇指和食指卡在頜骨兩側的凹陷里,將他的臉慢慢地、不容拒絕地扳了過來。

  沈硯的睫毛還在顫著,淚痕從眼角一直延伸到鼻樑,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幾乎透明的光。

  謝淵看著他。

  那目光像一把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刀,明明沒有溫度,落在皮膚上卻像被火燒一樣。

  「這是你自找的。」謝淵開口了,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陳述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還敢鬧脾氣。」

  

  沈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沒有鬧脾氣。」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又輕又啞,像一把被人擰鬆了弦的胡琴,拉出來的調子又悶又澀,「我只是……好心。她是個孤女,被親大伯要賣給一個六十七歲的老頭子做妾,她從家裡逃出來,沒有地方可以去,我給她找了個住處,給她送了米麵和菜蔬,我只是……」


  他說不下去了。

  謝淵的眼睛在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變了,變得更深、更暗、更冷。

  「只是什麼?」謝淵接過了他的話,「只是給她租了院子,只是給她送了米麵,只是每日去陪她喝茶聊天,只是讓她替你擦嘴,只是讓她用你的帕子,只是讓她接近你,只是讓她騙你。」

  他每說一個「只是」,沈硯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這個腦子,」謝淵的聲音忽然壓低了,「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沈硯的臉在那一瞬間燒了起來,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太猛,腰間的肌肉被猛地拉伸,疼得他眼前一黑。

  謝淵正靠在引枕上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副表情像一根燒紅了的針,扎得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火。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