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敢了

  謝淵沒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

  沈硯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像一張被拉到了極限的弓。

  他的手指攥著被單，攥得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嘴巴張著，那聲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含混的、破碎的嗚咽，從唇縫間擠出來，又細又啞，像一隻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貓。

  謝淵掐著他的腰。

  他伸手去抓床欄，手指在床欄上滑了一下，指甲刮過木頭，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整張臉都濕透了。他想求饒，想說「公子，我錯了」，想說「我不敢了」。

  可他張開嘴，聲音還沒出來就散了，變成了一聲變了調的、像是嗚咽又像是尖叫的短音。

  謝淵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俯下身來，胸口貼著沈硯的後背，嘴唇貼著沈硯的耳廓。「不是挺能說嗎？」那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沙啞，「方才那些話，再說一遍。」

  沈硯拼命地搖頭，額前的碎發在臉前來回晃著，黏在滿是淚痕的臉上。

  謝淵掐著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從枕頭裡抬了起來，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淌。

  「說。」謝淵的聲音從他耳後傳來。

  「不……」沈硯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細又啞，「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謝淵的手從他下巴上移開，重新按在了他的後背上。沈硯的臉被重新按回了枕頭裡。

  沈硯的嗓子很快就啞了。

  從最開始的尖叫變成了哭喊，從哭喊變成了嗚咽，從嗚咽變成了含混的、破碎的氣音。

  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眼眶乾澀發疼，但淚痕還掛在臉上，繃在皮膚上，緊繃繃的。

  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血珠從裂口裡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枕頭上。

  謝淵將他翻了過來。

  沈硯仰面躺在床上，渾身發軟，像一攤被揉爛了的泥，攤在床褥里。

  他的嘴唇上全是血，和口水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他的身上全是痕跡，青的紫的紅的，層層疊疊的，從鎖骨一直蔓延到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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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謝淵，視線是模糊的。謝淵的臉在他眼前晃著，忽近忽遠，忽清楚忽模糊。他想叫一聲「公子」，但喉嚨里只能發出一些含混的、沙沙的氣音。

  沈硯的手指攥著被單，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的嘴巴張著，發出一些含混的、破碎的聲音，不像哭也不像叫，像是被人把所有的聲音都揉碎了再重新拼在一起，怎麼拼都拼不對。

  沈硯的意識開始模糊了。眼前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在帳頂上跳來跳去。

  他的身體已經麻木了，從脖子往下，沒有一處是有感覺的。他覺得自己像一具不是自己的軀殼，漂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床上那個渾身狼藉、被翻來覆去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昏過去的。

  意識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忽地暗了。他的身體徹底軟了下來，繃緊的肌肉鬆開了，攥著被單的手指也鬆開了，整個人像一攤泥一樣癱在了床褥里。

  謝淵停了。

  他直起身，看著沈硯。沈硯的臉歪在枕頭上，眼睛半閉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嘴唇上的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薄痂，將上下唇粘在了一起。他的呼吸又淺又急，從微張的唇縫裡溢出來。

  謝淵的手從他腰間鬆開了，他伸出手，捏住了沈硯的下巴，將他的臉扳過來。

  沈硯的頭在他掌心裡軟塌塌地垂著，沒有反應。

  謝淵叫人送了水來。

  他朝門外叫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守在廊下的趙管事立刻應了。

  腳步聲遠去又近來，丫鬟們抬著浴桶魚貫而入，熱水從桶沿傾瀉進去，熱氣在冰冷的空氣里蒸騰開來，將燭光揉碎成一片昏黃。

  水倒滿了，丫鬟們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謝淵將沈硯從床上抱起來。

  沈硯的身體在他懷裡軟塌塌地垂著，頭歪向一側，手臂從他肩上滑落下去，無力地晃著，像一根被折斷了莖的花，垂著頭，花瓣散了一地。

  謝淵低頭看了他一眼，沈硯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顫著，但沒有睜開。

  呼吸從唇縫間溢出來，帶著細微的、像是哨子一樣的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