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輪廓

  謝淵將他放進了浴桶里。

  熱水漫過沈硯的身體，漫過那些層層疊疊的、青紫交加的痕跡。

  沈硯的眉頭在熱水中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細的悶哼，但沒有醒。

  他的身體在熱水中慢慢地舒展開來，蜷縮的手指鬆開了，膝蓋也不再收得那麼緊。

  謝淵也跨了進去。水從桶沿漫出去，嘩啦一聲潑了一地。

  浴桶里的水面猛地降了一截，又因為兩個人身體的排擠而漲了回來，在桶壁上蕩來蕩去。

  謝淵坐在沈硯對面，伸手將沈硯的身體拉了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胸口。

  沈硯的頭歪在他的肩窩裡，濕透的頭髮黏在兩個人之間的皮膚上，又滑又涼。

  謝淵的手從沈硯的肩頭開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揉。

  他的指腹按壓著沈硯肩胛骨下方那一片緊繃的肌肉，那裡的肌肉在熱水的浸泡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

  他的手沿著沈硯的脊椎往下移，經過每一節骨頭凸起的輪廓，經過腰際那道最窄的弧線，停在尾椎的位置。

  

  沈硯的眉頭在他的手指下慢慢地鬆開了。嘴唇上的血痂被熱氣蒸得微微發軟，邊緣翹起來。他的呼吸從急促變成了平穩，從平穩變成了綿長。

  謝淵將沈硯從浴桶壁上拉了過來，讓他面對面坐在自己腿上。

  沈硯的身體順著水流滑了過來，膝蓋分開了，水漫過他的胸口，漫過他的鎖骨。他的臉貼著謝淵的胸口，沒有醒，但呼吸變快了一些。

  謝淵的手從他後背滑到了腰側，扣住了。

  沈硯的身體在水裡輕輕晃動，水面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碰到桶壁又折返回來，與新的漣漪交織在一起。

  熱水從桶沿潑出去，嘩啦嘩啦的，將浴室的地面澆得更加狼藉。

  沈硯的眉頭皺了起來，喉嚨里溢出一聲含混的、像是夢囈一樣的悶哼。

  他的手指在水下攥住。

  他的臉還埋在謝淵的肩窩裡，沒有醒，但身體已經給出了誠實的反應——

  水面的晃動持續了很久。

  終於平靜下來。沈硯趴在謝淵胸口，渾身發軟，連手指都鬆開了。

  他的眼皮動了動，沒有睜開，睫毛上掛著水珠，在燭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謝淵抱著他，下巴抵著他的頭頂，兩個人就那麼疊在一起泡在水裡，誰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謝淵將沈硯從浴桶里撈了出來。

  水嘩啦一聲從沈硯身上傾瀉而下，在桶中濺起一片水花。

  謝淵扯過屏風上搭著的干布，將沈硯裹住了，胡亂地擦了幾下，那粗糲的布料擦過沈硯被熱水泡得發紅的皮膚，沈硯被擦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撞進謝淵懷裡，額頭磕在他的鎖骨上，發出一聲悶悶的響。

  謝淵將他連著干布一起打橫抱了起來，赤著腳踩在濕漉漉的地磚上。

  床鋪已經換過了。

  被褥是乾的，鋪得平平整整，枕頭上還殘留著皂角的清苦氣息。

  丫鬟們在他抱著沈硯去浴室的那一小段時間裡已經將臥房收拾乾淨了——翻倒的椅子扶正了，碎瓷片收走了。

  謝淵將沈硯放在床上。

  沈硯的身體陷進柔軟的床褥里，下意識地蜷縮了起來——側躺著，膝蓋蜷到胸口，兩隻手攥著被角，縮成一團。謝淵站在床沿邊，低頭看著他。

  沈硯的睫毛顫了幾下，然後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全是水光，紅紅的，腫腫的，眼皮上還有一道被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

  他的目光渙散著，在帳頂上飄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聚攏，落在了謝淵臉上。

  他看著謝淵，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個含混的、沙啞的音節，像是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就碎在了喉嚨里。

  「公子……」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細又啞，「不要了……」

  謝淵在床沿上坐下來。

  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腰。

  沈硯的身體在他掌心下劇烈地抖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瞳孔里映出謝淵的臉。

  謝淵的臉在燭光中明暗分明，顴骨和眉骨的輪廓在陰影中顯得格外鋒利。

  「公子……」沈硯的眼淚從眼角滑了出來，無聲地往下淌，流進頭髮里，「真的不要了……我受不了了……」

  謝淵沒有回答。他的手從沈硯的腰側移到了他的胯骨上，拇指抵著那處凸起的骨骼，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著。

  沈硯的身體在他手下抖得更厲害了，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葉子，從枝頭飄下來，在風裡打著旋，不知道會落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