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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兵荒馬亂

2026-09-16 19:03:10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林府此刻兵荒馬亂。

  僕從們端著銅盆、捧著布巾在走廊里跑進跑出,盆里的水從清澈變成紅色,倒了一盆又一盆。

  熱水燒了一鍋又一鍋,廚房的灶膛從傍晚燒到半夜,火就沒熄過。

  幾個丫鬟站在臥房門口,臉色煞白,咬著嘴唇,手在袖子裡攥著帕子,帕子被絞得皺成一團。

  太醫是被管家騎著馬從太醫院請來的。來了三個,都是太醫院裡治外傷最好的。

  林墨舟被抬上了床,臉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從鼻子流出來的,哪些是從嘴角流出來的,哪些是從額角那道口子裡流出來的。

  石青色的直裰被人從身上剪開了,布料散在床沿兩側,露出底下的身體。

  右肩腫得老高,肩頭的皮膚泛著青紫色,上面印著一個清晰的鞋印,鞋印的邊緣滲著血,將那一圈皮膚染成了暗紅色。

  肋骨下方的位置也有一片青紫,顏色很深,從腰側一直蔓延到腹部,像一塊被潑上去的墨,邊緣漸漸淡去。

  太醫們圍著床忙了將近一個時辰。清理傷口,上藥,包紮,灌藥,扎針。

  中間林墨舟醒過來一次,眼睛睜開一條縫,看著帳頂,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又昏了過去。

  暗紅色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枕頭上。太醫連忙用帕子去擦,擦了好幾塊帕子才止住。

  管家站在臥房門口,手指攥著門框,指節泛白。

  

  林墨舟的父母是子時趕到的。

  林夫人在前面,林大人跟在後面。

  林夫人穿著一件藕荷色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束著,沒有戴任何首飾。

  她應該是已經睡下了又被叫起來的,髮髻梳得不像平日那樣齊整,鬢邊有幾縷碎發散著。她的臉色很白,白得發灰,嘴唇上也沒有血色。

  她穿過院子的時候走得很快,快到身後跟著的丫鬟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到臥房門口,她沒有停,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管家側身讓開,躬著身,頭低得很深。

  林夫人看見林墨舟的第一眼,腿就軟了。

  她扶住了床欄才沒讓自己倒下去,手指攥著床欄,攥得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

  林墨舟躺在床上,臉上沒有一塊好皮。額角包著紗布,紗布上洇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從額角一直延伸到太陽穴,邊緣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

  鼻樑上也貼著膏藥,膏藥下面能看見青紫色的腫脹,將他的鼻樑撐得比平時粗了一圈。

  嘴角也破了,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右肩纏著厚厚的紗布,從肩頭一直纏到胸口,將整個肩膀固定住了。

  紗布外面還綁著夾板,夾板用布帶固定在他身上,將他的右臂固定在身側,動彈不得。肋骨下方的位置也纏著紗布,纏了好幾層,將那一整片青紫遮住了。

  他閉著眼睛,眉頭微微蹙著,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乾裂起皮。

  林夫人站在床邊,看著兒子這副模樣,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林墨舟的臉,手指在離他顴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懸在那裡,微微發抖,過了好幾息才收回去。

  林大人站在林夫人身後。他的臉色也很白,但比林夫人穩得住一些。

  他的目光從林墨舟臉上移到他的右肩上,又從右肩移到他的肋骨上,從肋骨移回他的臉上。

  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顴骨兩側的肌肉微微繃著。

  「誰幹的?」林大人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隨時可能爆發的怒意。

  管家站在門口,躬著身,頭低得更深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大人昏迷之前,交代……。」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大人說,不許追究。」

  臥房裡安靜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靜像一床浸透了冰水的棉被,又重又冷地壓下來,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林夫人的手從床欄上滑了下來,垂在身側。她轉過身來看著管家,眼眶比方才更紅了。

  「不許追究?」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尾音往上翹,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近乎質問的尖銳,「他被人打成這樣,他說不許追究?」

  管家低著頭,不敢看她,也不敢應聲。

  林大人伸出手,按住了林夫人的肩膀。

  林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從胸腔里翻湧上來的酸澀壓了下去。她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重新看向床上的林墨舟。

  他的眉頭還蹙著,即使昏迷不醒,那道蹙痕也沒有鬆開。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在說什麼,又像是無意識的夢囈,但一個字都沒有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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