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穩住身體,又撲了上去,這次直接抓住了謝淵的袖子,手指攥著他袖口的布料,攥得指節泛白,指甲掐進布紋里,掐出一道一道的褶皺。
「放我出去。」沈硯仰著臉看著謝淵,桃花眼裡滿是淚水,在燭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他整個人都在哆嗦,「你不能把我關在這裡。我是人,我不是你的狗。」
謝淵低頭看著他。
他的臉在燭光中明暗分明。
「我說過。」謝淵開口了,「你這輩子,就永遠乖乖地待在府里。」
沈硯的眼淚從眼眶裡滑了下來,順著顴骨往下淌。
「你不能這樣。」沈硯的聲音開始發顫。
沈硯看著謝淵,眼淚流得更凶了,他的手從謝淵的袖子上滑了下來,垂在身側,手指還在發抖。
「你總不能關我一輩子。」
謝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從沈硯身邊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來,開始解腰間的銀帶。
沈硯咬著嘴唇,伸出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門板邊走過來,走到謝淵面前,彎下腰,伸出手,搭在了謝淵正在解銀帶的手上。那幾根手指覆在謝淵的手背上。
「公子。」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把所有的稜角都磨平了,只留下一個圓潤的、無害的表面,「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謝淵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沈硯,沈硯也看著他。
沈硯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他看著謝淵,桃花眼彎了彎,扯出一個笑。那笑容有些勉強。
謝淵看著他那副努力擠出笑容的樣子,沒有說話,將手從沈硯的手下面抽了出來,繼續解銀帶。
沈硯的手懸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
他站在那裡,看著謝淵解下銀帶放在床頭,脫了外袍搭在椅背上。他看著他每一個動作,看著他站起來,看著他走過來。
謝淵站在沈硯面前,伸出手,捏住了沈硯的下巴,將他的臉抬了起來。
沈硯的眼淚又涌了上來。謝淵俯下身來,含住了他的嘴唇。
沈硯閉上眼睛,睫毛顫了一下,不動了。
謝淵吻了很久才放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沈硯垂著眼睛,沒有看他。他的嘴唇被親得有些發紅。
謝淵的手從他下巴上滑到了他的脖頸,拇指按著他喉結下方那一小塊皮膚,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底下一下一下地跳著,很快。
沈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一下,又合上了。
謝淵看到了他這個動作,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任何聲音。
他的手從沈硯脖頸上移開,垂在身側。轉身走到床邊,躺了下來,閉上眼睛。
沈硯站在那裡,看著躺在床上的謝淵。
燭光在他臉上跳著,他的眉頭微微蹙著。
他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了下來,伸出手,輕輕推了推謝淵的肩膀。
謝淵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他又推了一下。謝淵還是沒有動。沈硯深吸了一口氣。
「公子,你讓我出去吧。」
謝淵睜開了眼睛。他偏過頭來看著沈硯,沈硯也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燭光中碰了一下。
「你既然學不會安分守己,」謝淵的聲音不大,語氣和平時說話沒有什麼兩樣,很平,很淡,「那就不用再出去了。」
沈硯的手指在謝淵肩頭收緊了,又慢慢地鬆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搭在謝淵肩頭,在燭光中泛著蒼白的顏色。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謝淵的寢衣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謝淵的手抬起來,攥住了沈硯搭在他肩頭的那隻手,拉開,放在床褥上,然後翻過身來,將沈硯按進了床褥里。
沈硯的後背砸進被褥里,彈了一下。
沈硯將臉偏了過去,閉上了眼睛,手指攥著身下的被單,攥得指節泛白。嘴唇咬著,將那聲快要溢出來的嗚咽堵了回去。
又過了幾天。沈硯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天了。
窗紙上的白光從灰藍變成淺白,從淺白變成金黃,再從金黃變成灰藍,一天一天地重複,像被人按下了循環的機關,怎麼都跳不出去。
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躺在床上、坐在窗前、在屋裡來回走。
那天下午,青竹來了。沈硯正坐在窗前發呆,聽見窗戶外面傳來極輕的敲擊聲,篤篤篤,三下,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他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撲到窗前,推開窗戶。青竹蹲在窗台下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一臉做賊心虛的表情。
「少爺,您沒事吧?」青竹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硯差點哭出來。他使勁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聲音也壓得很低。「你怎麼進來的?」
「角門那邊有個狗洞,我鑽進來的。」青竹說話的時候還在東張西望,生怕有人從哪個角落冒出來。
沈硯深吸一口氣。「你聽我說,我裝病,你去找大夫,把門口的人支開,咱們從後門跑。」
青竹的臉一下子白了。「少爺,這是永寧公府,跑出去也會被抓回來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沈硯的語氣斬釘截鐵。
青竹咬了咬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