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不對

  謝淵一路往前搜，從谷底搜到岩壁，從岩壁搜到更遠處的灌木叢。天色從亮變暗，從暗變黑，又從黑變亮，他幾乎沒有停過。

  侍衛們換了幾輪，只有他一直在這片谷地里來回搜尋。

  他的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髮絲散了幾縷垂在額前，被汗水打濕了貼在皮膚上。

  右手的指節上全是細小的傷口，血和泥混在一起，在皮膚上結了一層黑褐色的薄痂。

  一天一夜過去了。

  謝淵重新站在山坡底下那片谷地中央，目光從周圍那些被翻找過無數遍的草叢和灌木叢上掃過，慢慢收回來，落在了自己腳下。

  他的臉色比平時白了很多，發灰發暗，眼眶下面是一片青黑的陰影。

  嘴唇乾裂起皮，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他的目光從地上抬起來，重新望向岩壁。

  那些藤蔓在晨光中泛著深綠色的光澤，層層疊疊的，從岩壁頂端一直垂到地面，像掛了一道密不透風的帘子。

  他的視線在那片深綠色中緩慢移動著，然後停住了。

  藤蔓中間有一截顏色不太一樣。

  不是綠色的，是一道細細的、和藤蔓纏繞在一起的月白色的線。

  那道線纏在幾根粗壯的藤蔓之間，打了一個結，結頭垂下來一小截，在風裡微微晃動著。

  謝淵盯著那截線看了很久，然後走過去，伸手捏住了那截線頭。

  線很細，但很結實，捻得勻勻的，像是哪件衣裳上抽出來的絲線，和沈硯腰帶上那條絛帶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的手指在那根線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線的方向往上望。線從岩壁上垂下來，繞過幾根藤蔓，消失在頭頂上方一片濃密的灌木叢後面。

  他的目光順著那根線的方向移到了灌木叢後面的岩壁上。




  裂縫的寬度剛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裂縫底部的苔蘚有被踩過的痕跡，幾片青苔翻了過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石。

  苔蘚翻折的斷口還是新鮮的，邊緣沒有乾枯發黃，說明被踩的時間不會太久。

  謝淵盯著那道裂縫，目光從裂縫移回那根線上，又從線移回裂縫上。

  他攥著那根線的手猛地收緊了，指節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聲。

  他站在那裡，手臂垂在身側，攥著那根線，久久沒有動。

  他鬆開了那根線，轉過身，朝谷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來，對身邊的侍衛說了一句。「不用找了。回去。」

  侍衛愣了一下。「公子？」

  「我說回去。」謝淵說完便沒有再停留，大步朝谷口走去。

  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在安靜的谷地間一下一下地迴蕩著。

  

  衛承宇沒敢耽誤。

  車簾落下來的時候，他衝車夫喊了一聲「走」，馬車便又動了起來，比來的時候更快了些，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急促的聲響。

  沈硯靠著車壁，閉著眼睛，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

  衛承宇坐在他對面，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目光落在沈硯臉上。

  「謝淵很快就會查出是我幹的好事。」衛承宇的聲音壓得很低，「他那個人別的不說，查起人來，比誰都利索。一旦發現不對，他最多半個時辰就能查到是我，之後就會去找我爹。」

  沈硯睜開眼看著他。「你爹攔得住他嗎？」

  衛承宇的嘴角動了一下。「攔不住。」

  馬車拐了一個彎，車廂晃了一下，沈硯的身體順著那道慣性往旁邊歪了歪，又自己坐正了。

  「前面就到五皇子府了。」衛承宇的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你聽我說。我先進去見他，你在書房外面等著。他若是願意見你，我再叫你進去。」

  沈硯點了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又鬆開。

  馬車在五皇子府門口停下來，衛承宇先跳下車，沈硯跟在後面，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還有些發軟，他扶了一下車門才站穩。

  五皇子府門前的守衛顯然是認識衛承宇的，見了沒有攔，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只是躬了躬身，側身讓開了路。

  衛承宇大步往裡走，沈硯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

  青磚鋪得平整，磚縫裡沒有青苔，乾乾淨淨的，像是每天都有專人清掃。

  甬道兩側種著幾棵桂花樹，這個季節還沒有開花，葉子綠得發亮。

  穿堂風從甬道那頭灌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像是從哪間書房裡漏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