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說教
2026-09-16 19:05:03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謝崇山坐在正屋廊下的一把藤椅上。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家常袍子,顏色是那種洗了很多次微微泛白的青灰,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鬢邊已經白了大半,但那雙眼睛還是很亮的。
看見謝淵沿著小徑走過來,他將手裡的蒲扇往旁邊的小桌上放了一下,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謝淵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來。
父子倆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矮几,矮几上放著一壺茶和兩隻茶杯。
謝崇山端起來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謝淵面前。謝淵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茶是清茶,味道很淡,回甘卻很綿長。
謝崇山也喝了一口,將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池塘里那些邊緣枯黃的荷葉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在看。「我聽說你最近在跟五皇子那邊鬧?」他開口了,語氣和平時閒聊的時候沒什麼兩樣,不急不慢的。
謝淵沒有否認。
謝崇山看了他一眼。「你從小就不愛跟人說你在想什麼。你娘以前總說你那個性子像你祖父,悶在肚子裡,悶到爛了也不肯往外倒一口。我本來不想管你。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可我聽說,你為了一個年輕人,做到這個地步?」
謝淵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接話。
謝崇山看著他那副沉默的樣子,搖了搖頭,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還是清楚的。「你可以因為任何事向皇子表示不滿。朝政、軍務、用人、政見,但不能只是因為一個男人。」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立刻接著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給謝淵留了一些消化的時間。然後他放下茶杯,「你聽明白了?」
謝淵坐在藤椅上,夜風從池塘那邊吹過來,拂過他垂在臉側的碎發。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看著矮几旁邊那幾片被風吹落的枯葉,邊緣卷著,在青磚地面上輕輕翻動著。
沉默了幾息,他開口了:「兒子明白。」
謝崇山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下擺,偏過頭來看了謝淵一眼:「你娘做了你愛吃的菜,走吧。」
謝淵站起來,跟著謝崇山沿著小逕往正屋走。廊下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橘黃色的光暈在夜色中鋪開,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著。
溫氏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塊帕子擦著一雙筷子。
看見謝淵進來,她的臉上便露出了笑:「來了?快坐。」
她往謝淵碗裡夾了一塊魚,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將他的碗堆得冒了尖,「瘦了。你爹也是的,一見面就拉著你說那些有的沒的,飯都不讓你先吃。」
謝崇山在對面坐下來,端起飯碗,沒有接話,夾了一筷子菜自顧自地吃了。
溫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謝淵,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什麼也沒問,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他碗裡:「多吃點,別老惦記你爹說了什麼。」
謝淵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端起碗,慢慢吃了起來。
溫氏又給他添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慢些喝,燙。」
謝淵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是排骨蓮藕的,燉了很久,骨肉都已經分開了,湯麵上浮著幾點油花和蔥花,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他低頭看著那碗湯,慢慢喝著,將碗裡的湯喝得乾乾淨淨才放下。
這頓飯吃得安靜,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和溫氏偶爾幾句家常的念叨。
她問他府里趙管事好不好,問院子裡的海棠樹今年結果了沒有,問他自己吃得好不好睡得怎麼樣。
謝淵一一應了,溫氏點了點頭,又給他添了一筷子菜,沒有再追問別的。
飯後謝淵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夜風迎面撲過來,涼涼的,裹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溫氏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站定,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遞給他。「你爹的話你不用全聽。他自己年輕的時候何嘗不是什麼都由著性子來,老了倒學會說教了。」
謝淵接過那杯茶,溫熱的杯壁貼在掌心裡,暖意從指尖滲進去。「我知道。」
溫氏沒有再說什麼,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