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謝淵從城外那處宅子回來。
桌上攤著這幾日各處遞來的消息,他坐下來一份一份地翻過去。
五皇子府名下那兩間被查封的鋪面,巡城司那邊已經鬆了口,說核查完畢並無大礙,即日便可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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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的人在當天下午遞了帖子來。
送帖子的是三皇子身邊一個姓李的長史,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官袍,態度謙恭,措辭得體。
他說殿下聽聞謝公子近來與五皇子那邊有些摩擦,心中擔憂,特備了一席薄酒,請謝公子過府一敘,一則寬慰,二則也有些事想與謝公子商議。
謝淵坐在書房裡,沒有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份帖子,沒有接,只讓趙管事回了一句話:「多謝殿下美意,只是兵部事務繁忙,近日不得閒。改日若得空,定當登門拜訪。」
李長史臉上的笑容沒有變,拱了拱手,說了一句「那便等謝公子得空」,便告辭了。
隔日,三皇子府的帖子又來了。這次不是李長史,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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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帖子的是三皇子的幕僚,姓孫,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看著像個清雅的讀書人。
他將帖子放在桌上,語氣比李長史更加懇切:「殿下說,上次是李長史莽撞,帖子送得倉促,謝公子沒空也是情理之中。這回殿下特意備了一壇二十年的竹葉青,說是知道謝公子好這一口。」
謝淵坐在書案後面,正在批一份文書。他抬起頭來看了那個姓孫的一眼,然後將目光移回文書上,手裡的筆沒有停。「替我跟殿下說一聲,酒先存著。等我忙完這一陣,自己去討。」他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了。
那個姓孫的幕僚站在書案前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第二句話,便拱了拱手,識趣地退了出去。
三皇子府連吃兩次閉門羹的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五皇子那邊倒是鬆了一口氣。
沈硯在五皇子府住到第七天的時候,趕上了一個月一次發俸祿的日子。
那天他照常去議事廳坐著,聽那些人討論漕運、糧草、渡口和工部,照常低著頭在紙上畫他的烏龜,畫到第三隻的時候旁邊的動靜讓他抬起了頭。
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木盤。
盤子上碼著一個個小布袋,布袋口扎著麻繩,整整齊齊地排著,每一個布袋上都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名字。
那人走到長桌的一端,開始叫名字。第一個被叫到的人起身走過去接過布袋,掂了掂,揣進懷裡坐回去。第二個人也去了。
第三個人也去了。
沈硯看著那些人接過布袋時的表情,有的不動聲色,有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管什麼表情,都透著一股子自在勁兒。
叫到第四個人的時候,沈硯看見那人接過布袋時臉上多了一樣東西——布袋底下還壓著一隻小小的錦囊,鼓鼓囊囊的。
那人接過錦囊的時候明顯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奉銀子的管事一眼,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比方才接布袋時深了幾分,轉身回座位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半拍。
沈硯的目光追著那隻錦囊走了一段路,然後收回來,落在自己面前那張畫了三隻烏龜的紙上。
又過了兩個人。被叫到的那人接過布袋之後也接了一隻錦囊,和方才那隻大小差不多,顏色不同,是墨綠色的,上面的繡紋更密一些。
那人將布袋和錦囊一併收進袖中,動作快而自然,像是早就習慣了。
沈硯在心裡默默數著。他數到第五個錦囊的時候,奉銀子的管事走到了他面前。「沈公子,這是您的。」
管事將一隻布袋放在他面前,不大,比之前那些人的小了一圈,布袋口扎著麻繩,紙條上寫著「沈記」兩個字。
沈硯接過來,在手裡掂了一下,又掂了一下,那袋銀子的重量掛在他的掌心裡輕飄飄的。
管事沒有等他再說什麼,轉身往下一個人那邊去了。
沈硯低頭看著手裡那隻小布袋,麻繩扎得緊緊的,解開來看了一眼裡面——幾塊碎銀。
他將布袋口重新紮好,放在桌面上,他從前在永寧公府的時候,光是每個月謝淵給他的零用,就是這袋銀子的好幾倍。
五皇子府不養閒人。那些能拿到錦囊的人,要麼是資歷深的,要麼是能替五皇子辦成事的。
他初來乍到,什麼本事都沒有,能拿到這點俸祿已經是看衛承宇的面子了。
可他從前花慣了大錢,如今這點銀子攥在手裡,連去醉仙樓吃一頓好的都不夠。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味道不錯,可他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從前在永寧公府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如今清粥小菜吃了幾日,嘴上不說什麼,腸胃卻開始鬧彆扭了。
他將筷子放下,又看了一眼桌上那隻布袋,然後站起來,將它塞進袖子裡,整了整衣領,往議事廳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