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真的

  青竹被他拍得往前栽了一寸，抬起頭來。「少爺，您以後能不能別老往山崖底下掉——」

  沈硯嘴角抽了一下。「你以為我想？」

  青竹蹲在沈硯腳邊，攥著他袖口的手還沒鬆開。

  他吸了吸鼻子：「對了少爺，老爺前兩天回來了，讓您回府一趟，說有事要跟您說。」

  沈硯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一下。「我爹？他說什麼事了沒？」

  青竹搖了搖頭。「沒說。但老爺回來那天的臉色，跟平時不太一樣。小的也不敢多問。」

  沈硯的動作頓了一下，片刻之後他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站著兩個侍衛，不遠不近的，腰間的刀在日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

  他將門關上了。轉過身來看著青竹，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明日吧。明日我就回去。」

  青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又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那少爺，小的是先回去跟老爺說一聲？」

  沈硯點了點頭。「你就說，我明日回去。午飯前到。」

  青竹應了一聲，躬了躬身，轉身推門出去了。

  沈硯還站在門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院門，又看了一眼廊下那兩個侍衛。

  他收回目光，將門關好，走回窗邊坐下來，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天晚上，謝淵回來得不算太晚。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沈硯正坐在床邊，手裡捏著一隻茶杯。聽見腳步聲，沈硯將茶杯放下，站了起來。「我爹讓人帶話，讓我回去一趟。」

  謝淵解外袍的手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他。燭火在那雙眼睛裡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那件外袍搭在椅背上，轉過身來面對沈硯。「你父親讓你回去？」

  「青竹今天下午來的，說是我爹回來了，讓我回府一趟，有事要跟我說。」沈硯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我就回去看看，吃了午飯就回來。」

  謝淵看著他。

  沈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真的不跑了。」他說，「我也跑不掉。」

  謝淵往前走了兩步，在沈硯面前站定，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那幾根手指卡在頜骨兩側，指腹貼著他的皮膚他的拇指從沈硯的下唇上輕輕蹭了一下。「希望你的心裡當真如此想。」

  謝淵看了他片刻，鬆開了他的下巴，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開始解腰間的銀帶。「明日讓人跟著。」

  

  沈硯點了點頭。

  沈敬之坐在正廳里，手裡攥著一隻茶杯，茶水已經涼透了。

  聽到院門響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沈硯跨進門檻的時候，正午的日光從他身後湧進來，將他整個人鍍了一層薄薄的光。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料子是極好的。沈敬之的目光在兒子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沈硯叫了一聲「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沈敬之沒有應聲。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了沈硯一眼，然後對旁邊站著的人說了一句：「都退下吧。」僕從們躬了躬身，魚貫退出正廳，門在他們身後合攏了，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正廳里安靜下來。

  沈敬之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案，走到沈硯面前。

  沈硯剛想開口問問是怎麼回事，沈敬之的手已經伸了過來，攥住了他的衣領。

  沈硯下意識地抬手去擋，但沈敬之的手已經將他的衣領往旁邊扯開了大半。

  那一截脖頸和鎖骨在日光下暴露出來——斑駁的痕跡從領口邊緣一直延伸到衣領遮不住的地方，舊的已經褪成了淡黃色，新的還泛著青紫。

  沈敬之的手攥著那片衣領，指節泛白。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上了桌沿才勉強站穩。

  他的嘴唇動了動，那幾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又輕又碎，像是拼盡全力才湊成完整的一句話：「你竟……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