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暴怒
2026-09-16 19:07:23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沈硯的手停在半空中,攥著被扯開的衣領邊緣,沒有拉回去,也沒有放下來。
他看著他爹那張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的臉,忽然連辯解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沈敬之的手從沈硯的衣領上滑落下來,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發著抖。
他靠在桌沿上,偏過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看向沈硯。
從前那些風言風語他不是沒有聽過。他兒子生得好看,整日在街上晃蕩,招蜂引蝶,京中那些閒言碎語早就有人在他耳邊遞過。
但沈敬之從來沒有信過。
他兒子他了解,從小就跟在漂亮姑娘後面跑,他給了他銀子讓他去買書,他轉頭就去買了絹花送姑娘。沈硯怎麼會跟一個男人扯上關係?
至於謝淵,京中更是傳得人盡皆知——那人只對軍務和權柄感興趣。
從前有不少人想巴結他,塞過各式各樣的美人到他府上,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有一回有個不長眼的送了個男人,謝淵發了不小的脾氣,直接讓人攆了出去,那個送人的隔了兩日就被尋了個由頭逐出了京城,灰溜溜地走了。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謝淵不近男色。
所以那些關於沈硯攀附謝淵的閒話傳出來的時候,沈敬之只當是有人眼紅他兒子得了賞識,故意嚼舌頭罷了。
後來他升了官,從六品編修到五品員外郎,他心裡有過一絲疑慮,但那點疑慮很快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謝淵那樣的人物,提攜一個手下人,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他在都水監這段時間也確實勤勉做事,沒有出過差錯,沈敬之便說服了自己,這升遷雖然來得突然,但也不是全無道理。
直到前兩日,有人透了口風過來,說他的職位又要動一動了,這次是四品,而且是留在京中,還是禮部那樣的好去處。
沈敬之終於坐不住了。
五品到四品,雖說只差一級,謝淵再有權勢,也要費些心力,不是什麼隨口一提就能辦成的事。
謝淵會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做到這種地步嗎?
沈敬之不敢再往下想了。
今日把沈硯叫回來,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預感,只是想親眼看一看。
如今他親眼看見了。
沈敬之靠在桌沿上,偏過頭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看向沈硯。
他的眼眶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是那謝淵逼你的是不是?」
沈硯的手指還攥著被扯開的衣領邊緣,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敬之已經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衝到了牆角。
那裡立著一把刀——是他從江南帶回來的舊物,刀鞘上的漆已經斑駁了,刀刃卻磨得鋥亮,是沈敬之年輕時候巡過河堤、防過水匪的舊物,這些年一直掛在正廳的角落裡當個擺設。
他的手攥住了刀柄,那幾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刀身出鞘的時候發出一聲清亮的金屬嗡鳴,日光落在刃面上又滑開。
沈硯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整個人撲了過去,兩隻手攥住了沈敬之握刀的手腕。那一下他用了十成的力氣。「爹!你瘋了!」他的聲音帶著驚恐,「你拿刀做什麼?」
沈敬之被他攥著手腕。
他偏過頭來看著沈硯,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唇還在哆嗦:「他這麼對你……他這麼對你……我養了你二十年,不是讓你去給人作踐的……」
沈硯的眼淚涌了上來。
他攥著他爹的手腕,那幾根手指慢慢鬆開了力道,但還搭在那裡,沒有完全放開。「不是他逼的。」他的聲音低了,啞了,「是我自己願意的。」
沈敬之像是沒聽懂這句話。
他攥著刀柄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目光落在沈硯臉上,沒有移開。
沈硯看著他爹那副模樣,低下頭,咬了咬嘴唇。「謝淵他……對我挺好的。」
沈敬之還攥著那把刀,刀尖垂在地面上,在青磚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白痕。
他攥刀柄的手指還收得很緊,已經開始微微發顫了。
沈硯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他爹手裡那把刀,又看了一眼他爹的臉,停頓了片刻,像是斟酌了許久,才從嘴裡擠出一句。「我們是真心相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