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跪下
2026-09-16 19:07:27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這句話落進正廳里,像是有人往一池死水裡扔了一塊石頭。
沈敬之攥著刀柄的手猛地鬆了一下,刀尖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鈍響。
「我真的喜歡他。」沈硯的聲音又響起來,「他也喜歡我。」
沈敬之站在那裡,看著沈硯。
他那張寫滿風雨的臉,在這短短几句話間,從憤恨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某種更深更沉的茫然。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幾個字:「你再說一遍?」
沈硯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他又說了一遍。
沈敬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猛地將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碎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將沈硯的鞋面洇濕了一小片。「真心相愛?你什麼身份?人家什麼身份?你談什麼真心?」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邁一步,沈硯被他逼得往後退了半步,膝蓋撞上了椅子腿。
「你連個功名都沒有!他今天對你好,那是圖新鮮,過一陣子膩了,你就是個玩意兒!沒有人會說他的不是,議論的全是你!到時候全京城的人都在背後戳你脊梁骨,他呢?他照樣娶他的高門貴女,你怎麼辦?」
沈硯被他爹那根顫抖的手指戳得又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桌沿。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低下頭,心道:他要是真玩膩了,倒也好了。
沈敬之一把攥住沈硯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頭。「你給我跪著去!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起來!」
沈硯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穿過走廊,被推進那間供奉著祖宗牌位的小屋裡。
他的膝蓋磕在蒲團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來看著他爹,沈敬之沒有看他,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屋子。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
沈硯跪在蒲團上。日光從窗戶的縫隙里漏進來,緩緩地移動著。
院子裡的光從亮白變成了暖黃,又從暖黃變成了灰藍。廊下的燈籠亮起來了,院子裡的輪廓在暮色中一點一點地模糊下去。
謝淵在永寧公府的書房裡站了很久。沈硯答應他吃了午飯就回來,天都黑透了,人還沒回來。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他又跑了。
謝淵轉身出了門。步伐很快。他到了巷口才發覺自己連外袍都沒披,夜風灌進領口,冷得他肩背一緊,他沒有折返,大步往沈府的方向走去。
沈敬之推門走進去,看見沈硯還跪在蒲團上,低著頭,肩膀塌著。他跪了太久了,整個人都歪向一側,像快要倒下去。
沈敬之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良久,他開口問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跪了這麼久,你知錯沒有?」
沈硯跪在那裡,心裡苦笑——他也想離開啊。
他沉默了幾息:「爹,我腿麻了。」
沈敬之看著他那副跪得歪歪扭扭、肩膀塌著的模樣,又氣又心疼。
他站在沈硯身後,沉默了一會,開口道。「你若是肯跟謝淵斷了,」他的聲音低下去,「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爹的官不做了,你跟我回老家去。咱們離開京城,回江南,重新過日子。」
沈硯低著頭,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衣料,攥得很緊,過了很久:「爹,我是真的很喜歡他。」他頓了一下,「你打死我,我也不改。」
屋裡安靜了片刻。沈敬之沒有說話。
門外的走廊里,謝淵站在那裡。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那扇門邊,門虛掩著,裡面的話一字不漏地落進他耳朵里。
沈敬之正背對著門站著。他聽見身後的動靜,偏過頭來,看見門被從外面推開了一道縫,一個人影站在門檻外的夜色里。
他看清了來人的輪廓,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沈硯也抬起頭來。他的眼眶還紅著,跪了太久整個人都有些發僵,看見謝淵站在門口的時候,他的表情像是沒反應過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謝淵推開門,跨過門檻。
他徑直走到沈敬之面前。雙手交疊舉至額前,緩緩躬身——整個人的高度降了大半。
那個姿勢維持了片刻,然後他直起身來,又彎下去,他拜了三拜。
沈敬之站在原地,沒有讓開,也沒有開口。
謝淵俯身又直起,俯身又直起,帶著一種沈敬之沒有想到的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