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住下

  那個男人帶著他們走到院子最西邊的一間屋子前。

  屋子不大，窗紙雖然舊了，但沒有破洞，門板也結實。

  他推開門，側身讓開：「屋子簡陋，你們先將就著住。等會兒讓我媳婦兒送些熱水過來。」他頓了一下，「你們先歇著，我去看看灶上有什麼吃的。」

  謝淵道了謝，那男人擺了擺手便走了。沈硯走進屋，在床邊坐下來。

  床板硬邦邦的，鋪著一張草蓆，雖然舊，但收拾得乾淨。

  牆角放著矮桌和一隻木箱，桌面上沒有灰。謝淵將包袱放在桌上，解開結扣，將包袱皮攤開，露出裡面疊好的粗麻衣裳。

  沈硯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身紅衣，伸手扯了扯領口：「這衣裳穿著太不自在，我能不能換件暗色的？」

  謝淵看了他一眼，從包袱里翻出一件青灰色的粗布女裝遞過來：「這個先換上。」

  沒過多久，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端著一隻陶盆推門進來，盆沿冒著熱氣。

  她將陶盆放在桌上，直起身來，目光在沈硯身上停了一下：「這位就是弟妹吧？我姓劉，你們叫我劉嫂子就行。」

  她的語氣親切自然，帶著一種常見的熱情，「這屋子好久沒人住了，你們別嫌棄。」沈硯垂下眼睛，輕輕點了一下頭。謝淵在旁邊接了一句：「嫂子客氣了，是我們叨擾了。」

  劉嫂子又看了沈硯一眼：「弟妹長得真好看，我們這小地方難得見到這麼標緻的人。」她說完笑了一下，沒有多停留，轉身往外走，「你們先歇著，我去給你們弄些吃的。」

  她走後，沈硯才將那口憋著的氣吐出來，低聲問了一句：「我們真要在這兒住下去？」謝淵將包袱重新紮好：「先看看情況。要是找不到線索，再往別處去。」

  傍晚的時候，劉嫂子的男人回來了。

  他叫楊大柱，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肩膀寬厚，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幹活的人。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陶盆，盆里盛著熱氣騰騰的燉菜，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混著切得大塊的土豆和幾塊帶骨的肉。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半大的男孩，約莫十歲出頭，瘦瘦的，躲在門框後面，好奇地朝屋裡張望。楊大柱將陶盆放在桌上：「剛燉好的，你們趁熱吃。粗茶淡飯，別嫌棄。」

  謝淵道了謝，楊大柱擺了擺手：「這年頭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你們安心住著，有什麼需要的跟你嫂子說一聲就行。」他說完便轉身走了，那男孩又看了沈硯一眼，才跟著跑開了。

  沈硯坐在床邊，看著桌上那盆燉菜和旁邊幾塊粗麵餅。謝淵拿起一雙筷子遞到他手裡：「先吃，別想太多。」

  沈硯接過來，夾了一塊土豆放進嘴裡。燉得爛爛的，咸香入味。

  吃完飯後，謝淵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出去一下。」沈硯抬眼看他：「去哪兒？」

  「給楊大哥他們送些銀子，不能白住人家的。」謝淵說著已經走到了門口，偏過頭來看了沈硯一眼，「你就在屋裡待著，別亂走。」

  沈硯點了點頭。謝淵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楊大柱正在井邊打水，木桶落進井裡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看見謝淵走過來，直起身將木桶提上來。「大兄弟，有事？」

  謝淵從袖中摸出碎銀。「楊大哥，這兩日叨擾了。這點銀子您收著，就當是我們的房錢和飯錢。」

  楊大柱擺手：「用不著，幾頓飯的事，值不了幾個錢。」

  謝淵沒有收回去。「楊大哥，您收下。我們也不知道要在這兒住多久，總不能白吃白住。」他頓了一下，「您要是不收，我們也不好意思繼續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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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大柱沉默了片刻，伸手接過去了，攥在掌心裡。「那行，我先收著。」他將銀子揣進懷裡，「你們安心住，有什麼缺的就說。」

  天色很快暗了下來。

  謝淵從屋裡出來，沿著村道往外走，一直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才停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從腰間摸出一隻哨子。

  銅質的，比拇指略長，表面被磨得發亮。

  他含住哨口，吹了一聲。那聲音不高，像鳥叫，拖著半截尾音，在暮色中散開，被風卷著往遠處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