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起床吃飯

  沈硯醒過來的時候，窗紙上的白光已經亮了。

  日光從窗紙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牆壁上投下一道細細的亮痕，比昨天挪了幾寸，已經快要爬到房梁的位置了。

  他側躺著，面朝牆壁，後背空了一截，昨晚貼著的那具溫熱的身體已經不在了，只剩下床單上殘留的一點餘溫。

  他翻了個身，看見謝淵正站在床邊，低頭系腰帶，外袍已經穿好了，領口翻折得平整，腰間的系帶拉得整齊，頭髮也束起來了，整個人像一柄重新入了鞘的刀。

  聽見床上的動靜，謝淵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沈硯還帶著睡意的臉上，在沈硯那張因為剛醒而微微泛紅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彎下腰來，湊近，嘴唇貼上了他的額頭。

  沈硯的眼睛還沒來得及完全睜開，那一下觸感就落下來了，溫熱的，帶著晨起的乾燥，像一片被日光烘過的薄葉貼在他皮膚上。

  他的鼻樑擦過謝淵的領口，聞見那股他熟悉的皂角清苦氣息，混著一點院子裡柴火的餘燼味。

  沈硯在被窩裡將臉往枕頭裡埋了一寸，躲開他的嘴唇，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然後他翻了個身，將後背對著謝淵。被子被他裹在肩頭，整個人縮成一道弓起的弧線。

  謝淵直起身來，看著床上那團裹著被子的背影，笑了一聲。

  謝淵的手落在他頭頂，隔著被子揉了揉他的後腦勺。「起來吃早飯。」

  沈硯沒有應聲，但被子動了一下，露出半截肩膀和幾縷散落的髮絲。

  謝淵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虛掩著，日光從門縫裡湧進來，在泥土地面上鋪了一道窄窄的亮痕。

  院子裡傳來劈柴的聲音。

  楊大柱正站在院子中央，上身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短衫，袖子卷到小臂以上，露出兩條被日頭和風沙打磨得結實的手臂。

  他掄起斧頭，劈下去，一塊圓木從中間裂開，分成兩半，落在腳邊。

  劉嫂子蹲在灶房門口，面前蹲著一隻陶盆，盆沿冒著白蒙蒙的熱氣，她一手扶著盆沿，另一隻手拿著一把木勺正在攪動，粥米翻湧的咕嘟聲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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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淵走過去，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來。劉嫂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大兄弟醒了？粥快好了，餅也烙上了，等會兒就能吃。」

  她說著往灶房裡看了一眼，「你娘子還沒起？」謝淵還沒接話，身後那扇虛掩的門已經被推開了。

  沈硯站在門口，頭髮已經簡單地攏過了，鬆鬆地垂在肩後，那件青灰色的粗布衣裳穿在身上，領口邊緣翻折得不太平整，像是匆忙間攏上的。

  他低著頭，日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光一半影。

  他走到石桌邊，在謝淵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劉嫂子已經將粥端過來了。兩隻粗瓷碗，粥米熬得濃稠，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旁邊的小竹籃里疊著幾張烙金黃酥脆的餅，和鹹菜碟放在一處。

  謝淵看著這些頓了頓。

  沈硯沒有客氣，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米綿軟溫熱，從舌尖滑到喉嚨，帶著樸實的糧食的甜味。

  他放下碗，拿起一張烙餅咬了一口，餅皮酥脆，又夾了一筷子鹹菜放在粥面上，低頭慢慢吃著。

  謝淵也端起粥碗，夾了一張餅。

  謝淵放下粥碗，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像是在斟酌措辭。「嫂子，楊大哥，這兩日多謝你們收留。我們打算再過兩日就動身，往鎮上那邊去，投奔親戚。」

  劉嫂子正在灶房門口收拾碗筷，聽見這話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直起身來：「急什麼？這才住了兩天，屋子都還沒住熱乎呢。你們又不認識路，鎮上那邊亂得很，前陣子還有人說那邊不太平。」

  她將手裡的碗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走過來，「再說了，你娘子的嗓子還沒好利索，路上要是再遇上什麼風吹雨淋的，又該受罪了。」




  他說完看了謝淵一眼，「再說了，你們不是說要去鎮上投奔親戚嗎？也不差這幾天。」

  謝淵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接話。他偏頭看了一眼沈硯，沈硯正端著粥碗，低頭喝粥。

  謝淵收回目光。「那……就再叨擾幾日。」

  劉嫂子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你們安心住著，別想那麼多。」她說完轉身回了灶房，腳步聲踩在夯實的泥地上，輕快而短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