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阿苗

  院門外的人影越來越多。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往裡瞟。

  後來有人蹲在對面牆根下說話，說著說著就往院子裡瞧，像是怕被發覺，又像是故意想讓裡面的人知道有人在看。

  沈硯終於察覺到了。

  他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一抬眼就看見院牆外面有兩個年輕的漢子正扒著籬笆往裡張望，一個攥著扁擔，一個端著飯碗，兩人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沈硯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繼續添柴，將幾根細枝塞進灶膛里，火舌舔上來，噼啪響了一聲。

  傍晚的時候，一個年輕姑娘走進了院子。

  她約莫十六七歲，圓臉，兩頰各有一團被日頭曬出來的淺淡曬斑，穿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衫子，領口洗得發白，邊緣磨得毛茸茸的，衣襟上沾著一小塊幹掉的泥印。

  她站在院門口，朝裡面探頭望了望，看見沈硯正坐在石凳上擇一把野菜，眼睛一亮，抬腳就跨了進來。

  「你就是劉嫂子說的那位姐姐吧？」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像剛摘下來的黃瓜，帶著一股不加修飾的爽利。

  她在沈硯面前蹲下來，仰著臉打量他，目光坦蕩蕩的，沒有遮掩，「我叫阿苗，住村東頭。劉嫂子說你長得特別好看，我就過來看看。」

  她說著又湊近了一些，歪著頭仔細看了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真的好看。我長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沈硯的嘴唇動了動，想起自己現在是個說不了話的啞巴，只能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應。

  阿苗倒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在他旁邊坐下來。

  從那之後阿苗就常常來。有時候上午來，蹲在院子裡幫劉嫂子擇菜；

  有時候下午來，端著一碗自己曬的干棗遞給沈硯。

  她來了也不幹什麼特別的事，就坐在石凳上跟沈硯說話，說村東頭老陳家又添了一窩羊羔，說村西頭王嬸的女兒跟鄰村的小伙子跑了，說她爹前日去鎮上賣糧，聽說鎮上又來了官兵。

  沈硯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或搖一下頭。

  阿苗也不嫌他悶，照樣說得起勁，說到高興處還要用手比劃兩下，眉飛色舞的。

  謝淵在院子裡幫楊大哥砍柴，沈硯坐在石凳上，阿苗蹲在他旁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泥地上畫著什麼，嘴裡說個不停。

  

  沈硯低頭看著她在泥地上畫的圖案，日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他下頷到脖頸之間的弧線勾出一道柔和的亮痕。

  他偏著頭，幾縷散落的髮絲垂在臉側，嘴角微微彎著。

  謝淵一會往這邊看一眼。

  阿苗感受到那道視線看了一眼謝淵的背影，又收回目光，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發現了什麼秘密的、微微興奮的語氣：「姐姐，你相公看你看得真緊。我剛才就跟你多說了兩句話，他往這邊看了好幾回。」

  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促狹的笑意，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沈硯的耳根又燙了。

  他低下頭，手指在衣擺邊緣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阿苗見他沒反應，又補了一句：「不過也難怪，長成你這樣，換了我我也看得緊。」

  沈硯偏過頭去，假裝在看牆角那叢冒了新芽的野草。

  阿苗笑了一聲，繼續低頭在泥地上畫她的圈。

  灶房裡的鍋鏟聲停了，一道男聲從不遠處傳過來，喊了一聲「阿苗，回家吃飯了」，阿苗才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沈硯擺了擺手，轉身跑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