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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陰險

2026-09-16 19:09:33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謝淵的話落進夜色里,沈硯站在他身側,越聽越愣。

  他的目光從謝淵的側臉移到他身後那截被火光映亮的台階,又移回謝淵臉上,像是在腦子裡把什麼早就該想通的事情重新串了一遍——那些被日頭曬得發亮的臘肉,家家戶戶飯桌上不缺的魚,楊大柱每天除了劈柴就是坐在院牆根下曬太陽。

  他張了張嘴,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遲來的恍然:「你說得對,我居然沒發現。」

  他回想了一下這幾天吃過的飯——頓頓有肉,桌上總有新鮮的菜和剛烙的餅,這種日子別說邊境小村了,京城普通百姓也不一定天天都能吃上。

  謝淵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又將目光轉回慕容珩臉上:「我先帶他回去。你安心在這裡養傷,我還會再來。這些藥你留著用。」

  慕容珩點了點頭,火光在他凹陷的眼窩裡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謝淵彎腰將火摺子收進懷裡,地窖重新沉入黑暗。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台階往上走,腳步聲落在壓實的泥土上,輕而碎。最後一片磚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被夜色吞沒了。

  第二日,日光照例從那棵棗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院子裡鋪了一片碎金。

  沈硯正坐在石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粥,低頭慢慢喝著,目光越過碗沿,落在院門外那條被日光曬得發白的村道上。

  謝淵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隻粗瓷碟,碟子裡還剩半張餅。

  院門那邊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的,參差不齊。

  劉嫂子的聲音先從門外傳進來,帶著一種比平日更響亮的熱情:「大兄弟,弟妹,我娘家來人了,帶了些東西,給你們嘗嘗!」沈硯抬起頭來。

  劉嫂子邁過門檻,身後跟著三個男人。他們穿著半舊的粗布短褐,衣擺和袖口沾著泥點,一眼看過去和村里那些漢子沒什麼兩樣。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進門之後目光先是在石桌上停了一下,然後自然而然地滑向沈硯,在他臉上落了一瞬,又移開了。

  後面兩個跟著走了進來,步子不緊不慢的,一個進門先掃了一眼院子四周,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只是隨便張望;

  另一個視線一路過來,從沈硯的肩頭落到他垂在膝側的手指上,又抬起來,嘴角掛著笑。

  沈硯坐在石凳上,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從不同方向聚過來,隔著一層日光和空氣,在他身上來回交錯,落得快也收得快。

  他的手指在碗壁上微微收攏了一下,沒有抬頭,垂下目光看著碗裡那圈淡青色的米湯,假裝沒有注意到那些視線。

  謝淵站起來,側身擋在沈硯面前。

  他的肩膀剛好將沈硯整個人攏進陰影里,從桌對面看過來,只能看見一片衣料和一隻搭在膝蓋上的手。

  劉嫂子像是沒有察覺到這微妙的停滯,笑著往裡走:「這是我娘家那邊的表兄弟,頭一回來,說正好路過,來看看我。」

  她又轉頭朝沈硯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放得自然,「弟妹別緊張,他們就是鄉下人,粗手粗腳的,沒見過像弟妹這麼標緻的人,不懂規矩。」

  那幾個人也順著劉嫂子的話笑了起來,領頭那個拱了拱手:「打擾了,我們就是來看看表姐的,沒想到表姐這兒還住了客人。」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往謝淵肩頭邊緣飄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沈硯坐在謝淵身後,沒有抬頭。

  劉嫂子轉身往灶房方向走了:「我去燒水泡茶。」

  她的聲音消失在灶房門口,碗碟的碰撞聲從灶台那邊傳過來。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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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個人在石桌邊坐下來,隔著桌子和謝淵面對面,偶爾說幾句閒話,目光偶爾飄向謝淵身後那片被遮住的陰影。

  …………

  夜徹底沉下來之後,院子裡的燈火陸續滅了。

  風從屋脊上方掠過,將檐角的枯草吹得沙沙作響。

  沈硯已經躺下了,側臥在床鋪內側,呼吸綿長而均勻。

  謝淵坐在窗邊的暗影里,沒有點燈,目光落在那扇門板的縫隙上,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隔壁的屋舍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劉嫂子、楊大柱,還有白日裡那三個男人。


  謝淵的手從膝上抬起來,落在桌沿。

  腳步聲穿過院子朝正屋的方向去了,有人推開了那扇平日裡總虛掩著的木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很快被合攏了。

  正屋的燭火亮了,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院子裡鋪了一小片亮痕。

  謝淵站起來,推開窗戶無聲地翻了出去,落在牆根的陰影里。

  他貼著牆根繞到正屋側面,在一扇半敞的窗戶旁邊停住。

  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隔著一層窗紙和夜色,變得模糊了些,但仍能辨清每一句話的內容。

  「……這次的貨不錯。」一個男人的聲音,粗啞,帶著一種貨物過手之後掂量成色的熟稔。

  劉嫂子的聲音接上來,和她白天那種爽利熱情的調子判若兩人,低低的,帶著一層精明算計的冷意:「那當然。我留了他們好些天,吃穿用度一樣沒落下。怕他們起疑,不敢催太緊,每日都變著法兒地哄著。你上回找的那種貨色,瘦得皮包骨頭,能賣出什麼價錢。」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插進來:「那個小娘子長得真不錯,可惜了,不是處。」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實實在在的惋惜,像是在議論一件原本可以賣更高價錢的東西,「價錢肯定要低一些。」

  劉嫂子的聲音從窗縫裡透出來,帶著不以為然的輕慢:「長成那個模樣,是不是處,能差多少?你看她那張臉,往那兒一站,別說男人了,我瞧著都覺得移不開眼。還是個啞巴,省了割舌頭的工序,少一道麻煩,這就是賺的。」

  窗內有人笑了一聲,粗短的,帶著心照不宣的意味。

  劉嫂子的聲音又響起來:「那個男的長得也是真好。個子高,肩寬,腰窄,看著像是練過的,手腳都利索。」

  她像是在點評一件貨物,語氣裡帶著一種精準的評估,「這種貨色,也不愁買家,有的是人要。」

  楊大柱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來,比其他人低一些:「那男的不好惹,眼神不像尋常人。你們動手的時候當心些,別讓他傷了。」

  有人應了一聲,帶著一點不以為意的懶散:「再不好惹也是一個人,蒙汗藥下去,什麼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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