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審視
2026-09-16 19:09:42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她小的時候,我爹買了一批貨回來,有個年紀小的不肯走,在地上哭鬧。我爹嫌吵,拿了刀要割舌頭。阿苗說讓她來。她那時候才七歲,手不穩,力氣也不夠,一刀下去只割了一半,沒全斷。那人痛得滿地打滾,血濺了她一臉。」
阿草的聲音在此處微微顫了一下,「她站在那兒,用袖子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然後拍著手笑。那時候我就知道了,這個人是沒救的。」
「從那以後我就搬出去了。」阿草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很平的調子,像是方才那一點顫抖只是風從門縫裡漏進來時帶起的錯覺。
阿草抬起頭來,目光從謝淵臉上移到他身後的沈硯身上,又收回來。
她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急促:「他們天亮之前就會發現你們不見了,到時候整個村子都會動起來。那三個男人每次來驗貨的那幾天,村里都會專門派人巡邏,防的就是有人跑。」
她頓了一下,「夜裡村口有人守著,白天山道上也有人走動。你們這兩天走不了。」
沈硯蹲在地上,聽見這話抬起頭來,愣了一下:「什麼意思?還有巡邏的人?」
阿草靠在床沿上,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見慣了的、幾乎麻木的平靜:「基本上每家每戶都有要賣的人。有的是在山裡迷路被村里人碰上的——那些年走貨的、趕路的、避難的,只要是一個人落了單,被人碰見了就會被帶回來。帶回來的人就是貨,誰家先碰見歸誰家,這是村裡的規矩。有的家裡不夠人手,就專門出去誘騙,把人帶回來養著,等時機合適了再脫手。」
沈硯蹲在那裡,聽見「收留」兩個字被用在這個語境裡,覺得那兩個字像是被人掰開了,裡面露出的東西和他之前理解的意思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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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草已經從床沿上站了起來,將那把舊剪刀從床邊拿起,握在手裡。「你們先躲到地窖里去。他們要是搜到這兒來,我會攔一下,但攔不了多久。你們自己當心。」
她走到屋子中央,蹲下來,將那幾塊地磚一塊一塊地掀開,露出底下那截向下的台階。
謝淵沒有猶豫,側身踩上台階,沈硯跟在他身後。
阿草在他們下去之後將那幾塊磚一塊一塊地放回原位,最後一片合攏時,地窖里重新陷入徹底的黑暗。
謝淵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摸到草墊邊緣,在火摺子亮起來的一瞬間橘黃色的光焰將地窖的輪廓從黑暗中推出來。
慕容珩正靠坐在草墊上,後背抵著土壁,那條薄被蓋在腰腹以下。
他的目光在火摺子亮起的那一瞬間落在謝淵臉上,又移到他身後的沈硯身上,目光在沈硯身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外面怎麼回事?」
謝淵將火摺子放在草墊邊緣那塊平整的石頭上,在慕容珩對面坐下來。
火光將他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他簡單地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慕容珩聽著,沒有說話,目光始終落在火光邊緣那圈暗淡的光暈上,過了許久才開口:「之前就有百姓失蹤的案子報上來,追查了許久都沒有頭緒。我只當是流寇或山匪所為,沒想到背後有人在護著,這村子能在邊境盤踞這麼多年,官府里沒有內應是不可能的。」
沈硯在草墊邊緣坐下來,兩條腿蜷著,後背靠著土壁。
火摺子的光焰在他臉上微微跳動著,將他的眼窩和鼻樑的輪廓勾出一道暖黃色的弧線。
謝淵看了他一眼。
沈硯正歪著頭,目光落在火光上,眼皮已經半垂下來了,指尖搭在膝蓋上。
謝淵伸出手臂,從背後環過他的肩側,將他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沈硯被那道力道帶得微微偏了一下,肩膀靠上了謝淵的胸口,他的眼皮又垂了幾分,臉往謝淵肩頭的方向偏過去,額頭抵在了他的肩窩裡,呼吸慢慢變淺變長。
慕容珩的目光在謝淵那隻環過沈硯肩頭的手上停了一下。
他的視線又從那隻手移到沈硯靠在他肩頭的那顆低垂的腦袋上,目光裡帶著一種審慎的意味,在他臉上停了兩息。
謝淵側過頭來,隔著那簇跳動的火光看了慕容珩一眼。
然後他將視線收回去,目光落回沈硯低垂的發頂。
慕容珩收回了視線,目光重新落回火光邊緣那圈暗淡的光暈上,沒有再往那邊看。
地窖里安靜了片刻,只剩下柴火燃燒時細微的呼吸聲和沈硯綿長的呼吸交疊在一起。
謝淵側了側身,將外袍解開半邊,攏在沈硯肩頭,布料落下來的時候將他整個人裹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