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野果子

  幾個人影剛貼著牆根閃到屋後，還沒來得及喘勻氣，村道那頭就傳來了動靜。

  先是腳步聲，又急又重，然後是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從村道那頭炸開：「跑了！那間屋子沒人了！」

  緊接著是更多人的喊聲和罵聲，交疊在一起，在夜色中被放大了好幾倍。

  有人在喊「快追」，有人在喊「分頭搜」，還有人在喊「往山坡那邊去」。

  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從村道漫過來，在屋舍之間的窄巷裡來回撞著。

  阿草蹲在牆角的陰影里，手掌按在地面上。

  她的目光越過牆頭往村道方向看了一眼，然後飛快地收回來，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往山上走。村道不能走了。」

  她率先從牆根下鑽出來，沿著屋後那條長滿了野草的小逕往山坡方向跑。

  謝淵扶著慕容珩跟在後面，沈硯跟在謝淵身後，靴子踩在被露水打濕的草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身後村道上的叫罵聲還在往這邊蔓延，有人在喊「分頭搜」，有人在喊「他們肯定還沒跑遠」，各種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

  路越來越窄，兩側的灌木幾乎要將路面合攏，枝條擦過衣袍和手臂，留下細碎的白痕。

  阿草在前面走得很快，每到一個岔路口都毫不猶豫地選一個方向，像是那些路早就刻在她腦子裡了。

  沈硯跟在謝淵身後，腳步越來越沉。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吃東西了，胃裡空得發酸，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小腿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胸口的那口氣也越來越短，每一次吸進去都像只夠用半截。

  謝淵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扶著慕容珩的手臂鬆開了一些，在沈硯走到他身側時微微側過身，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往自己背上帶了一下：「上來。」

  沈硯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謝淵已經微微彎下腰，另一隻手臂環過他的膝彎，將他整個人背了起來。

  他趴在謝淵的背上，能聽見他的呼吸聲從胸腔里傳出來，又沉又穩。

  過了片刻他看見路邊有一棵野果樹，枝條垂下來，紅彤彤的果子結得密密麻麻，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伸手摘了一把，攥在掌心裡，又摘了一把，塞進袖口，然後趴在謝淵的肩窩裡，偷偷往嘴裡塞了一顆。

  

  果子不大，皮薄，咬開的時候汁水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種清淺的甜味，像是被夜露浸透了。

  他又塞了一顆，嚼了兩下，甜意從舌根蔓延到喉嚨，將胃裡那股空泛的酸意壓下去了一些。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夜空，又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幾顆紅果子，心想這果子長得這麼密，村裡的人怎麼不摘。

  阿草在前面停下來，彎腰撥開一叢垂落的藤蔓，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石壁向內凹陷了一塊，洞口被藤蔓和雜草遮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阿草徑直走過去撥開藤蔓，沈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還有一處能容人側身進入的空間。

  阿草側身鑽進去，謝淵背著沈硯也跟著鑽了進去，慕容珩跟在最後。

  洞穴不大，但足夠幾個人坐臥。

  阿草在洞口將那叢藤蔓重新理了理，確認從外面看不出痕跡了，才轉過身來，靠著土壁滑坐下去。

  她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著，但很快就平復了。

  她靠著土壁坐了一會兒，偏過頭來，目光在洞裡掃了一圈。「這地方我小時候發現的。」

  「有一回採藥遇上下雨，跑得太遠回不去，胡亂撥開一叢藤蔓就撞見了這個洞口。後來每次下雨或者想躲人的時候，我就來這兒。」她頓了一下，「連阿苗都不知道這個地方，這兒很安全。」

  慕容珩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來，後背貼著土壁，臉色比方才更白了，月光從藤蔓的縫隙里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銀白色。